小二接过银子往柜台里一掷:“老板,来客了!”一回头又勤快地伸手接过七问身上的行李。
那老板原本半卧在柜台后的榻上,正好被挡了个严实,这才从柜台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打量了几人一番,看到东宫狸时面色变了变,但还是笑着问莫闵千:“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莫闵千点头:“是,远道而来,去途甚远。”
老板听得这话,便没再继续往下问,只道:“那几位早些歇息,此地夜间不甚太平,就别再出门了。晚膳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先吩咐,我们让厨房置办着。”
说完冲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马领着众人往楼梯方向上了楼。待分配好房间放下行李,又问莫闵千可还有别的什么吩咐。莫闵千还没开口,东宫狸疾步从靠里的房间跑过来:“刚才在楼下,老板说此地夜间不甚太平,让我们晚上不要出门,是什么讲究?”
东宫狸一冲进来,那小二就迅速低下头去不看她,但嘴上仍回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宜德此地素来太平,真个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不知哪年起,也不知是何缘故,入夜后便黑云蔽月,妖风大作。这妖风一起,莫说飞砂走石,便是路上的行人车马,也一并给裹着吹走了!”
“妖风刚起的年头,也找过几个做法驱邪的,结果连人带法坛,都给妖风吹走不知去向!后来人们没奈何,只好入夜便紧闭门窗,再不出门!好在那妖风也只有晚上来,白天大家伙还是照常营业生活。”
东宫狸眼里闪动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忙追问道:“这妖风是每晚都来吗?几时来?”
小二道:“以前倒是每晚都来,约莫戌时前后来。不过这几年来得没那么勤,一时来一时不来,时间也没个准!”
“那我且等着,看它今晚到底来不来!”东宫狸搓着手,心满意足地转身回房。
小二这才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满脸愕然。莫闵千担心他起疑,赶紧吩咐小二烧些热水来。等小二拎着热水上楼时,又把晚膳想吃的菜写在纸上交予他:“小二哥且看看,可有厨房做不了的?”
小二接过,一一看了,笑道:“做得做得,都做得,我这就吩咐下去!”转身下楼间又狐疑地朝着东宫狸房间张望了一眼。
云衍正踱步朝莫闵千房间走,见状道:“我们这妹子前些年害了疯病,脑子不太清醒,经常胡言乱语,小二哥不必放在心上!”
莫闵千也顺着往下道:“是,不瞒小二哥说,我们此番出门,就是为她的疯病寻医问诊的。入夜我们自会互相监督着锁好门窗,小二哥不必担心!”
小二听了,终于放下心来,下楼去嘱咐厨房备菜。
东宫狸没忍住大力拉开房门,怒不可遏地冲到云衍和莫闵千面前:“谁在这胡言乱语!说我害了疯病脑子不清醒?我看有病的是你们!”
云衍充耳不闻,转头向莫闵千道:“晚上还是你跟七问睡里面的房间,再让无崖子道长和那两只小狐狸来一并守着,万一妖风来了,也好有个照应。”
东宫狸听了,立马不再计较什么疯病的事,满脸高兴地凑上来问云衍:“那我呢?我干嘛?”
云衍伸出食指把她推远,淡淡道:“你跟我在外面的房间候着,若那妖风果然来了,就追上去探个仔细!”
东宫狸这才满意抚掌:“如此甚好!”
莫闵千见了,无奈摇头,转而去敲无崖子的房门,同他仔细说明情况后,几人又再讨论了一番夜间的安排。
用过晚饭,一行人回到房间。莫闵千七问无崖子和两只小狐狸都待在最里间,紧锁门窗。东宫狸和云衍则分别守在最外侧的两间房,都使个隐身咒,盘腿坐在窗台,巴巴等着那妖风。因为才吃饱饭,大街小巷又灭了灯,加上里外间都无人活动,一片沉寂,东宫狸很快便困得睁不开眼。
眼皮子打架打得正盛时,听见云衍叹气道:“睡吧,来了我叫你!”东宫狸便放心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宫狸被一阵狂风怒号,夹杂着砂石敲击门窗的噼啪声惊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已被狂风卷至半空,不禁吓了一跳,作势要捻诀施法,却惊觉自己的手被什么紧紧拽住。
正惊疑间,听见耳边传来云衍的声音,仍是那般镇定,“不必动手,我们且顺着这风,看它究竟要卷到哪里去!”
东宫狸大力甩开云衍的手,眼前黄沙一片,看不清他的具体所在,只得对着半空啐道:“你不是说妖风来了叫我吗?言而无信!”
云衍低声笑道:“天地为证!奈何有人睡得太死,怎么叫都不醒!”
“不可能!”东宫狸恶狠狠道,“我堂堂狐妖,甚是警醒,怎么可能叫不醒!明明是你言而无信!”
正喋喋不休争论,突然眼前黄沙骤停,耳边风声渐息,两人都没设防,猛地脚下一空,被狠狠甩向地面。身体触及地面的一瞬,两人都起势施法,却发现身子仍继续往地下陷落,手上竟完全无法施展法术。
惊慌间,东宫狸听见云衍的声音。
“别动,是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