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狸于是仔细回忆起自己进城后的情形,的确是没有女子抛头露面。不仅街道行人,就连此刻他们所在的酒楼内,都没见到女客的踪影。
东宫狸望向莫闵千,“这也是什么地缘吗?”
莫闵千摇头,“与地缘无关。只是宜德此地以男子为尊,女子自幼习《女诫》,崇‘三从四德’,极少与外沟通。”
都是些东宫狸闻所未闻的东西,因此不由好奇:“《女诫》是什么?‘三从四德’又是哪三从,哪四德?”
莫闵千于是解释道:“听说《女诫》原是旧时一位大家教导同族女子的道德典范,后为多地推崇,影响甚广。‘三从’当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则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瞧东宫狸仍是一知半解的模样,又道,“总之都是些训导女子循礼守矩、谨言慎行的规范。”
东宫狸点点头,又满是迷茫地追问:“那男子行事的规范呢?”
莫闵千道:“男子多习‘四书五经六艺’,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
东宫狸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既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那不是人人都该学?怎么女子却又不学?”
“这……”莫闵千沉默了一阵,斟酌着道,“想是因为男子体力长于女子,一些外间事务处理起来要容易一些。而女子心细,较之男子,可以更好地操持家务琐事。如此便形成了‘男外女内’、‘男主女从’的模式罢……”
东宫狸不认同地撇了撇嘴:“你们癸阳也是如此吗?”
莫闵千道:“癸阳女子可以治学,也能为官从商,不至于不能在外抛头露面。不过……大体还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国主及家主,也都还是男子。”
东宫狸又望向云衍:“那你们地阙云泽呢?也是男主女从?”
云衍笑道:“都是些妖魔鬼怪,哪有什么男女之别?修炼者各凭本事,至于天生的魔嘛,尊的则是长幼之序。”
东宫狸依旧撇嘴:“也就是依出生早晚论高低?”说着摇头:“也不合理!”
几人言语间,七问已低头哼哧扒完两碗饭,此际酒足饭饱,一抹嘴抬起头来问东宫狸:“那依阿狸姑娘的意思,怎么着才算合理?”
东宫狸重复适才云衍话里的四个字:“各凭本事!”
说完指着无崖子问众人:“借无崖子道长和我为例,倘若我二人是一对夫妻,你们依然以为,当男主女从吗?”
七问隐约明白她的意思,但仍皱眉道:“可你是妖他是人,人力有尽,你主他从也无可厚非呀!”
东宫狸叹了口气,又指向北北:“那无崖子道长和北北呢?”
莫闵千和云衍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七问闷头憋了半天,终于长叹一声道:“难怪都说阿狸姑娘牙尖嘴利!”
小仙和北北伏在东宫狸所坐的凳子两侧,边吃着不时扔下桌的骨头,边安静听众人言语。突然听得东宫狸叫自己的名字,北北猛地竖起了耳朵。又见东宫狸把自己和无崖子道长的名字放在一起,不由疑惑,因为隐约记得大家一直在讨论什么男男女女的问题。
于是伸长前爪往东宫狸腿上一搭,不解道:“可是姑姑,我是男的呀?”
东宫狸在它头上敲了一记:“姑姑当然知道!这不是重点!”
对面的莫闵千和七问,连着侧座的无崖子却都一齐叫起来:“什么?你是男的!”
出得酒楼前去投宿的路上,三人还沉寂在对北北性别的震惊中。云衍则有些奇怪,莫闵千为何对宜德此地的礼俗如此了解。莫闵千于是说起自己在太学时,曾有位老师会在闲暇之余教他们看些杂书,其中有一本《异国志》,记载了一些别国的奇景异俗,当中就有提及宜德此地女子位卑。
说话间七问在一家雕栏玉砌、外饰华丽的客栈门口停住脚步,满眼期待地望向莫闵千。莫闵千正要征求大家的意见,云衍扫了眼东宫狸,道:“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东宫狸反应过来他是顾忌自己的女子身份,杏眼圆睁,不满道:“怕什么?该怕的是他们!”
“是,”云衍无意争辩,淡淡道:“是我替他们害怕,不想多生事端!”
莫闵千明白云衍的用意,也点了点头:“那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找间简单旅舍。”
最后拐过小巷,众人在车马难以进入的一条小道上寻了间小旅舍,门口挂了两面幌子,白底黑字,一面写着“打尖”,一面写着“住店”。不高的门楣上则悬着面掉漆的牌子,上头是斑驳的三个字——“迎风舍”。
几人前后脚走进来,把正靠着柜台打瞌睡的一个小二惊醒了,小二赶紧一吸溜鼻子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
莫闵千掏出一锭银子:“住店。四间上房,有劳小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