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杀妻证道”四个字,东宫狸叉着腰跳起来,正要开骂,土地婆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故事还没讲完。迎着婆婆和蔼慈祥的目光,东宫狸到底压下了怒意,坐回原地继续听故事。
这人自梦中惊醒后,一旁的妻子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他,安抚着呢喃了几句,换个姿势又睡了过去。他看着妻子的睡容,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之后足有月余,这个人都没再练习法术,每天打渔担柴,夫妻和睦恩爱。直到有一天,妻子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人很高兴,晚上喝了不少酒,甚至有些醉了,半梦半醒间,竟看到师父出现在面前。怒斥他耽于小情小爱,疏忽练习,无心修道成仙,平白枉费自己一番苦心,今日特来与他断绝师徒关系。
这人听了,不由跪地痛哭,说妻子已有身孕,求师父再给他些时间。师父却说,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因为一旦孩子出生,他的羁绊更深,再想断绝尘缘,只会越发艰难。
最后师父给了他半个月时间,要他想清楚,究竟是要得道成仙不老不死,还是七情六欲生老病死。
半个月里,这个人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师父怒目而视,逼他“杀妻证道”。一睁开眼,就对上妻子关切担忧的目光。
如此折磨下,这人很快便行将崩溃,就在期限将至的前一天晚上,他忍不住在妻子面前跪倒,哭着坦诚了一切。
未及听完,妻子早已泪水涟涟。
“好个断情绝爱,无欲无求!我倒要问一句,得道成仙,不老不死,难道不正是这世间最大的欲求?”
“你如今对我言明,又是端的什么心思?可是杀妻之意已决,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忍心叫我做个枉死鬼?”
这人痛哭流涕,说自己虽有心得道成仙,但绝无杀妻之意,又应承妻子明天会和师父说清楚,届时师父要打要罚,他都绝无怨言。
第二天,这人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师父却并未露面。于是第三天一早,这人便上了山,想着说不定师父会出现在山洞里。可在山洞里等到天黑了又亮,还是没见到师父。
他只得作罢,下山归家,却发现妻子已溺水而亡。
这人悲痛欲绝,对着尸体痛哭之际,想起自己所修法术里有一种溯洄术,可以借由亡者之眼,共视其生前所见的最后画面。
借由亡妻之眼,他看到的,是自己拎着剑站立在床头,而被惊醒抑或是压根没敢睡的妻子下床慌忙逃窜。逃出门后,妻子越想越悲从中来,深觉自己所遇非良人,最后竟一咬牙,含恨投水自尽。
看清缘由,这人大恸伏地,同时又心惊胆寒,不知师父为何要化作自己的模样去刺杀妻子。
正当时,师父竟又出现在他身后,言之凿凿:“为师不过想助你一臂之力,无心造杀孽,谁知……可怜,可怜啊……”
这人闻言大怒,攥紧拳头转身,红着眼怒视师父,却看到师父端臂闲闲而立,望向他的目光竟充斥着莫名的期待。
这目光不知为何让他有片刻的迟疑,就在这迟疑间,体内真气已然紊乱,沿着全身经络四下流窜,令他腹脏疼痛难忍,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好整以暇的师父失望地叹了口气,缓缓踱至他身侧,摇头道:“在山洞时我见你心诚,还以为可以有一番成就,没成想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枉费我这些时日和一片苦心。罢了,事已至此,我便再行行好,送你们一家团聚吧……”
这人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当是时,却听得半空猛然传来一声怒喝。
“好个不知耻的妖孽,竟敢冒用本座声名为非作恶!”随着这声呵斥,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按下云头落得地来,“今日不叫你魂飞魄散,难平我心头戾气!”
这人抬眼看时,吓得面如死灰,原来这道人竟和自己的师父形容装束别无二致,正是那日自己在山洞中所见,掷著呼仙女起舞助兴的道长。
师父一见这道人,拔腿便要跑,却早被道长一扬手定在原地。随后道长闲闲摆手结印,不过几个起落,他那位师父已经元神尽散,倒地现出本体,乃是只巨型□□。
原来他这位所谓的师父,不过是只□□修炼成精,偶然得见这人日日在山洞祈求,觉得他心诚,又见他手脚勤快,便设计想引他入魔,待他入魔后吸食其法力,以助自己法术精进。
道长听了这人的经历,颇为唏嘘,感其心诚,又忍不住斥其愚昧。“你岂不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仙家之道根正源清,怎会有杀妻证道这等邪说!”
也是该着这人的因缘,经此一难,反得了真正的仙家指引,潜心悟道,终因惩邪除恶、庇护一方有功,得以飞升天宫,位列仙班。
东宫狸和两只小狐狸听得津津有味,坐在地上巴巴等着下文,土地婆却咳了两声,摆摆手示意自己的故事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