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费一番功夫,一妖两狐才找到了被残枝落叶遮蔽的土地庙。简单清理后,东宫狸吩咐小仙北北去找些瓜果来供上,又用树枝幻化出三支香点燃。接着以指为笔,捻土为墨,在落叶化成的纸上写下所求,照念姑姑所言燃尽。
至此小仙方恍然大悟:“啊,原来我之前瞧见羚大人召唤的并不是掌事,而是云岭山的土地!”
东宫狸没作声,因为看到了随着燃香而升起的烟雾里,缓缓现出身来的土地婆。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模样,面色却透着几分苍白虚弱。
土地婆倚着拐杖咳嗽了几声,这才打量起东宫狸:“女娃娃,我瞧你也不是人类,不知供我召我所为何事?”
东宫狸表明来意,担心土地婆顾虑镇元大仙身份不肯帮忙,又特地重申了一番自己没有恶意。
土地婆却发出一声冷笑:“什么大仙不大仙的,我土地婆只管人的事。你诚心供我祭我,我便将此间和人有关的事告诉你,至于什么仙啊妖啊的,我可管不着……”
听土地婆这么一说,东宫狸心里不由打起了鼓:“可是婆婆,我想知道的事,恰恰是和大仙还有妖怪相关的呀……”
土地婆慈祥地笑了笑,没理会东宫狸的疑惑,顾自说起了一个人的故事。
这个人幼时丧父,及至束发又丧母,后来和邻人学了些渔樵的本事,养活了自己,还成了家。这天,这个人又上山砍柴,不留神越走越深,最后竟迷了路,摸黑下不得山,只好找了个山洞对付一晚。
半夜里,这人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洞里不远处窸窣作响,想起身探查情况,又怕是什么凶猛之兽,自己无力抵抗,犹豫再三,决定屏息继续装睡。
直到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人才松了口气,爬起来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没等他站起来,洞内突然光亮明彻,毫芒可鉴。这人吓了一跳,赶紧找了个避光的角落躲着,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两个人的谈话。
从二人言谈之中,他了解到乃是两个会法术的朋友在此对酌叙旧,便又蹑手蹑脚地再往前爬了爬,想看看二人究竟是如何施法的。
离得近了,终于瞧见两个道人装束的中年男子,借洞中石台摆了些酒食,正席地而坐对饮。而让这并无灯烛的山洞突然明亮如昼的,不过是墙上粘着的一张如镜的圆纸罢了。
这人偷瞧了半天,明明石台上只一小壶酒,两个道人你来我往分了半天,那酒竟丝毫不减似的。又过了一会,其中一个道人道:“如此饮酒,虽则痛快,却不免有些寂寞,不如请仙子一舞助兴!”
说着拿起案上的一只筷子,猛地往墙上的月亮纸中一掷。半晌,果然自光中盈盈走出一个美人来。起初不足一尺,落地后方与人等高。那美人边歌边舞,舞至最后,突的盘旋而起,往石台正中一跃。
这人没忍住惊呼出声,却见那美人又变回了一只筷子落到石台上。
两个道人没料到此处还有外人在场,立时收了神通,转眼便连带着石台上的酒肴一并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石壁上不再发光的一张圆纸。
这人揭下那张圆纸,恋恋不舍地回忆起适才所见的场景,越想越心痒难耐,自此醉心求道,每日都要回到这山洞来跪求仙人教自己法术。旁人都觉得他疯了,妻子也说他是痴心妄想,但他还是日复一日地坚持。
没成想,还真给他等到了。约莫一年多过去,这天他又对着石壁跪拜许愿,突听得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我便收你入门下,以后每逢初七和十四的酉时,你来这洞里,我教你法术。”
“但此事于理不合,你需谨慎小心,切不可对旁人提起!”
这人喜出望外,回头欲拜,却发现身后已无人影。
就这样,这个人每月的初七和十四都会准时来洞里学习法术,风雨无阻。三年后,师父告诉他,他如今已小有所成,此后不必再来洞里,只要归家洁身自持,勤加练习,日后定有大成!
这人不敢相信,下个月的初七和十四还是如常来到洞里,师父却果然已不再露面。这人只好作罢,下山归家自行修炼去了。
归家后这人仍每日勤加练习,开始确实有所精进,但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法术停滞了,再怎么努力练习也没法提升。他很是苦恼,便又去山洞里跪拜,希望师父可以为他指点迷津。
师父没出现在山洞里,却在当晚出现在他的梦里。确实为他指点了迷津,却叫他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梦中师父摩挲着他的头顶,缓缓道:“你如今家庭和美,愿力受制,若想早日升仙得道,为今之计,唯有杀妻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