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公子别争了。”黎绾出声打断两人谈话,表情冷静,语气淡淡的,“我能救她。”
听罢,霁寒霄上前从顾公子怀里夺过悦吟。目光拂过悦吟的脸颊,胸口闷闷的,说不上的难受。
他抱着悦吟,沉默不语,指尖蜷缩间,快速飞下屋顶。
“我族圣地不允外人进入,你把她交给我吧。”
霁寒霄抿唇,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黎绾:“你怎么回事?她都成这样了,你还在犹豫,还在想什么?”
他的心像晚秋挂在树梢的黄叶,风吹过,摇摇欲坠。
“你一定要救活她,好吗?”语气生硬,却透着恳求之意。
黎绾抬眸,冰蓝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唇角漾起意味不明的笑,“我当然会救她。”
她抬手轻轻一挥,暗处立刻走出两名身形纤巧的狐妖,一前一后抬着白色软担架快步上前。
不等旁人反应,已小心翼翼地从霁寒霄怀中接过昏沉的悦吟,动作轻柔地将她平放在铺着软绒的担架上,稳稳托住,在一众目光注视下,缓缓抬着人转身离去。
见有人搭救悦吟性命,屋顶的顾公子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继续显身在众人面前,于是身形一晃,在众人未察觉之际悄然离去。
黎绾:“你的名字叫寂无?”
霁寒霄不语。
黎绾以为他还为悦吟伤神,一时愣住,接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寂无,你在想什么?”
霁寒霄眼睫微垂,淡淡眨眼,侧身望向黎绾,声线冷如霜雪:“无事,既然你要救她,我定不会随意打扰,我先回房间了。”
黎绾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轻声开口:“螭玄这次没达到目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停顿片刻,她道:“若是小雪莲没事也就罢了,可如今她危在旦夕,如果螭玄突然来犯,我很害怕会功亏一篑。”
黎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要霁寒霄守着寒月银狐,对抗螭玄。
躲在耳坠中的璟梨小声说道:“哥哥,她分明是把你当成刀使了。”
“狐族狡猾,诡计多端,她怕是看出了点什么。”璟梨并没有点破。
她这哥哥,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巴不得别人离他远远的,藏住温情还有人性,可一旦遇上悦吟,他所有的伪装都将溃不成军。
霁寒霄轻描淡写地回黎绾的话:“在她身体恢复正常之前,我不会让如何人危害寒月银狐部落。”
听到满意的回答,黎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寂公子好生歇息,本少主不会让你失望的。”
霁寒霄朝黎绾颔首,随即朝着早上待的屋子走去。
璟梨:“哥哥,你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而来的。”
“你的师尊固然重要,可也别忘了地底下的冤魂。”
“她是神,我们身上流的是魔族的血。”璟梨郑重无比,话里话外无不在打破霁寒霄为自己编造的虚梦,“神是正义、光明,而魔是血腥、肮脏、卑鄙……”
“终有一日,她会为了心中的正道,抛弃我们这腌臜的魔。”
刺骨的寒意爬上霁寒霄的脊背。冰蓝色的眼眸在挣扎,纠结。
然而,人一旦陷入沼泽,越挣扎,只会陷得越深,直至鼻腔塞满泥渍,窒息感袭来,痛苦不已,慢慢死去。
璟梨的话他又何尝不懂?
他只是太想抓住照亮自己的那一束光。
漫漫长夜,他不知独行多少年。
利刃一遍遍刺破他的□□,寒冰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体。前路坎坷,双眼朦胧;后路血迹斑斑,退无可退。
他只是想要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阿梨,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整个人像没了魂魄的躯体,说话的声音病怏怏的。
“哥哥……”璟梨欲言又止。
说到底,她心疼他。
这般活着简直是一种折磨。
“哥哥,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帮你解决一切的。”
霁寒霄抬头看漫天飞舞的雪花,死气沉沉的,眼底不见半点光芒:“好,哥哥等着。”
他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魔界。
乌云压顶,红光穿过,死亡腐糜之息染过天际,散布在枯败的土地上。
魔兽在嘶吼,空中振翅,张开血盆大口撕咬成群结队路过的小鸟。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红色的血如滚珠般砸落在地。
枯木沙沙作响,卷起碎石,哼着灰暗的曲调,摇摇晃晃,不知向何处。
“圣女这是要去哪里啊?”
寂静小道,风渐停。
有人乘玉枝飘然而至,径直停在樱司面前,阻其去路。手握黑百合,木具覆颜,颊边鲜花绽放。姿态惬意,漫不经心,却裹挟着化不开的郁闷,萎靡、腐败侵蚀入体。
“季裴洲?”樱司黑瞳中浮现不悦之意,立身抱手,疏离之感显而易见。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樱司眉峰微蹙,透着几分不耐烦,“我说过,我最讨厌受制于人!”
“你要是再缠着我,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她放出狠话。
然而,这起不了半点震慑作用。
于季裴洲而言,她不过就是一只野猫,总想着张开爪子伤人,朝所有靠近的人哈气,警告远离。
“你我一同做的事还少吗?”他问她。
樱司斜眼瞧季裴洲,波澜不惊地道:“你真是喜欢开玩笑,我和你一起做过什么啊?”
“倒是你~”樱司把矛头指向季裴洲,隐晦道:“胡坯山,那股突然袭来的力量是怎么回事,想必你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季裴洲闻言,蓦然颔首,胸脯微微振动,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恼羞成怒带来的反应。
樱司紧绷着身子,随时为寻得一线生机而作准备。
“别紧张啊圣女。”季裴洲缓缓抬头,眸光冷冽,“我还没动杀念呢,你紧张什么?”
“我可不像鬼咎那种畜牲,没出息也就罢了,还把气撒在得力干将的身上。”
樱司:“你知道的事情似乎很多啊。”
季裴洲站在玉枝上,俯下身子,双眸盯着樱司:“你感兴趣吗?加入我的队伍,你想知道的,皆会浮出水面。”
樱司:“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徐徐抬起,两指间捻着一朵黑百合,插入樱司的发间。
樱司困惑地用余光瞥去,有几分嫌弃地道:“我不喜欢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