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以后你就会习惯了。”混沌的少年音携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如檐下雨珠,砸向青石板。
沉思半晌,樱司手指摸向那朵黑百合,拽住其中一瓣,一扯,直接捏在手里。
“这种丑东西万万是配不上我的。”手指一用力,黑百合被揉碎,残酷地甩在路边碎石堆里。
见状,季裴洲不恼不怒,慢慢站直身子:“不喜欢,不要就是。”
“这次我来找你,是为了你。”
“为了我?”樱司不可置信地张口。
季裴洲直接进入主题:“你不是一直想看万人敬仰的神,被人抛弃、唾骂的震撼场面吗?”
“机会来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布下一场由你主导的棋局?”
樱司心脏骤然跳动,兴奋、怵意相互交织,“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又是从何得知,神掉下云霄,于我是欢快?”
季裴洲淡淡一笑:“很简单啊,我能看透人心。”
不管人、妖、魔、神,只要身体里装着心脏,有欲望、邪念,他一看便知。
没有人比他更懂人心。
樱司:“你要我做什么?”
“回去告知鬼咎,让他昭告天下,三万前挑起神魔大战的罪犯——霁寒霄,回来了。”
***
深夜,北风潇潇,风雪敲瓦,浅曲轻弹,扰人清眠。
院中小树,零零独立,任漫天飞雪,折枝压腰。
暖黄的烛光充斥着清冷的房间,从窗棂打来层层斜斜的光,雪的模样,渐渐明晰。
霁寒霄穿着单薄的衣衫,双手冻得毫无血色。他闭目,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影。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看不见的光的深渊。
周围是痛呼,悲惨的叫声,他拼尽全力,挥剑的手早已没有知觉,身体透支,依然还是无法阻止……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死在他的面前。
他悲鸣,无人在意。
“哥哥,这是一次好机会,错过就不知道何时才有。”
“我知道。”死气沉沉地声音从他的喉间传出。
他抬眸,眼底一片死寂。
“我的左眼,和师尊的织梦蝴蝶有着密切的联系,只要我催动灵力,就能顺着灵线,找到她如今身在何处。”
璟梨不愿在此地多费时间。
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她实在害怕,不敢冒险。
尽管霁寒霄心底是不愿意太早离去,但她还是要催促霁寒霄,她等不了:“哥哥,那开始吧。”
“我们来此处就是为了转生灵珠,不然的话,何必在黎绾面前做戏?”
“你师尊伤势过重,若没有转生灵珠修复,在这极寒之域,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
“黎绾除了使用转生灵珠,别无他法。”
霁寒霄当然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可恶,居然利用悦吟来达到目的。
他这样的人,注定会万劫不复。
一口冷气从霁寒霄嘴里吐出,他苦笑一声,单手覆上左眼,凝聚灵力,从眼眶抽出紫色灵线。
须臾之间,织梦蝴蝶出现,振翅而行,穿过窗户,往雪地飞去。
霁寒霄抬步,默然紧随其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飞雪沾住霁寒霄的衣襟,点点霜华凝于发丝,恰似晶莹剔透的水晶,串成珠链。
他立在无垠白雪间,身形僵冷如失了生息的雪人,一步步踏过厚雪,一双眼眸黯淡无光,只死死凝着前方那只引路的蝶。
行至深处,一片林立石碑骤然入目,荒坟连绵,肃穆死寂。
织梦蝴蝶敛翅,化作灵丝飘回霁寒霄的眼中。
霁寒霄心神骤凛,顿觉寒意彻骨,旋即转身欲抽身离去。
“寂无,你跑什么啊?”
黎绾身形一晃,冰蓝色的狐眸散发刺骨寒光,凛冽逼人。
紧接着,周围狐叫声此起彼伏,隐匿在暗夜中的狐族纷纷现了身。
四面杀机笼罩之下,霁寒霄神色未乱,眸光冷沉落于黎绾身上,先发制人,声线冷淡无波:“少主不是说要医治悦吟上神吗?”
“为什么她的灵息会出现在你狐族的墓地?”
“嗬~”黎绾低低轻笑,抬脚走近霁寒霄,妖冶美艳的面容之下藏着致命的危险,“该解释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锋利的爪子慢慢划过霁寒霄的脖颈,只虚稍稍用力,鲜血便会从他洁白的皮肤喷出。
“寂无,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霁寒霄看着黎绾,漠然地抓住她的手腕,“少主不是很清楚吗?我无非就是希望少主能够医治好悦吟上神。”
“哦~是吗?”
黎绾抽回手,指向黑漆漆的天空,厉声严词道:“那你敢以悦吟的名义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吗?”
霁寒霄:“这是我的事,和他人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干系?”黎绾咧嘴一笑,美艳的脸蛋一时之间看起来有几分渗人,“毕竟是为了救她!”
霁寒霄握紧拳头,薄唇轻抿,眉头紧锁。
以他起誓,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上天对他本来就不公,什么惩罚、厄运没降临到他的身上?
无非就是再死一次。
可是悦吟不一样,她是神。
以神的名义起誓,一旦说谎、违背道法,面临的痛苦是无法承担的。
他怎么可能用她的名义来起誓!
“你在威胁我吗?”霁寒霄直戳戳道。
霁寒霄这个人吧,前世活着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被威胁,亲人、朋友、战友是他的软肋,可就是有人,总要拿他的命门来威胁他。
重来一世,又要再次面临如此境遇。
他忍无可忍。
“少主如果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大可以同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