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霁寒霄身体立马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机械地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回头。
面前的人渐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
泪水蓦然从眼眶滴落,泛红的鼻尖,剧烈跳动的心脏,无不在昭示亲人相逢的狂喜和悲怆。
他不敢眨眼,怕一合眼,失而复得的人片刻化为虚影。
身旁的人盯着那叫他哥哥的女孩,心中疑窦丛生,忙出声提醒沉在惊痛里的霁寒霄:“她是剑灵,不是……”但看到他那副又悲又喜的表情,话到嘴边又不忍说尽。
“阿梨,是你吗?”霁寒霄哽咽着,泣不成声。
对面的女孩委屈落泪,可怜巴巴地撇嘴,随后大步向前,奔到霁寒霄面前:“哥哥,你居然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好痛。”
“他们欺负我,拿铁烙我,用剪刀剪我的手指、耳朵,把针插进我的眼睛!”女孩一边说,一边向霁寒霄展示残留的伤痕。她的表现像极了在外被人欺负,哭着回家给大人告状的小孩子。
霁寒霄心口骤然窒息,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都怪哥哥!”他自责极了,“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一切都是哥哥的错!”
“是哥哥害了你!”
他泪如雨下,过去的种种犹如一把刀子正在凌迟他。
自责、懊悔、愧疚席卷他的全身。
他恨透了自己。
他恨自己当年那般弱小,恨自己无力护住至亲。
“哥哥,我好想你!”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霁寒霄,弱小无助,“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这里好冷!”
“我害怕。”
“我想阿娘,哥哥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霁寒霄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千言万语堵在喉里,最终只挤出一句:“好,哥哥带你走,以后哥哥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悦吟淡淡开口:“此地可谓是禁地,在此之前封印从未有过异常。”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怀疑眼前的女孩根本不是霁寒霄的妹妹。
女娲娘娘带领四方神兽封印凶剑后,立下禁制,非万不得已,除神族之人不得随意踏足。
千万年来禁制一直都在,虽有贼人依旧不知悔改,贼心不死,妄图潜入,令凶剑现世,满足私欲,可他们终究低估了女娲娘娘的强大,没有怜世之心,济事之道的神明带路是无法突破禁制的。
她对她的同族绝对信任,没有神会把一个魔带进封印地,更不会将生灵魂魄囚于凶剑,炼作嗜血残忍的剑灵。
这过于残忍。
显然,是剑灵偷看了霁寒霄的记忆,故意幻化成霁寒霄亡妹的模样,蓄意蛊惑。
“姐姐你是谁啊?”女孩仰起头,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好奇地歪头盯着悦吟。
霁寒霄缓过神,轻声介绍:“这是哥哥的师尊——悦吟上神。”遂又回头向着悦吟,“师尊,她是我的妹妹璟梨。”
“我知道。”悦吟轻描淡写道。
她曾在往生镜中瞥见霁寒霄的过往,他的大多回忆都是和眼前的人还有另外一个女子有关,适才对霁寒霄方才的行为没有感到意外。
“你有一个妹妹,璟梨。”
大抵是重逢的喜悦乱了思绪,霁寒霄竟一时忘记了悦吟对他的过去了解许多。
悦吟目光落在少女眼底深处,那片看似纯净的泪光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戏谑。
“璟梨你是怎么到此地的?”
悦吟倒要看看,这邪恶的剑灵要对她的问题如何作答。
闻言,璟梨身子微微一怔,旋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捏紧衣摆,指甲掐出深深的褶皱,“我不知道……”她哭着摇头,“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把我砸在地上,我的身体流了好多血!”
说到这璟梨下意识蜷缩、往霁寒霄身后躲,恐惧充斥着她的整个身体。
“迷迷糊糊中,一个人影突然闯入,把我带走了!”
“他们不肯放过我,一直在后面追,大声地辱骂我!”
“我害怕,很害怕!”
“我以为他把我带走是为了救我,当我庆幸终于不用受他们的迫害后,谁知道被他带走才是真的地狱!”璟梨瞳孔骤缩,眼底只剩惊惶与绝望,“我不知道他把我扔到了哪里,那里又黑又热,像一口烧热的大锅。我在里面痛苦的尖叫,如野狗般向上苍乞求,饶我一命!”
“上苍听不到我的声音!”
“不管我咆哮、示弱,亦或者把灵魂当作祭品,盼望能拯救我一时,获得须臾的自由……”
“都没有用。”
璟梨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一软,直直地坐在地上。
“阿梨!”霁寒霄心头一紧,忙将璟梨紧紧拥入怀中。她的每一句,都让霁寒霄愧疚更甚,心神愈发不稳。
“是哥哥的错,都怪哥哥没用!”
悦吟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寒冽的清醒。半晌,悦吟眸光微动,开口问道:“你说是有人把你带来的,那你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吗?他是哪个部族的?”
“师尊!”霁寒霄余光瞥向悦吟,冷着脸警告她:“我妹妹需要缓一缓,你不要刺激她。”
“阿霁,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你是第一个打开凶剑封印的人,你不会不知道走到这里的艰辛!”
“若真如她所说,神族不会没有察觉有人闯入凶剑禁地。”
“你切莫被她迷惑心智,犯下弥天大错。”
霁寒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血脉是会共鸣的,不管你信不信,她就是我霁寒霄的妹妹。”
霁寒霄怀中的璟梨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哭声顿了半拍,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霁寒霄,下意识地喊道:“哥哥……”
“阿梨乖,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用拇指擦去璟梨脸上的泪水,淡淡一笑,随后温柔地拉起地上的璟梨,轻轻给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师尊,你回天界吧。”
“神魔殊途,一直跟在我身边对谁都不好。”
悦吟不敢相信,嘴角微微抽动,道:“你要同我划清界线?”
霁寒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拉着璟梨,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