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免戾气外泄,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悦吟抬手结下一印压入灵泉。
然而,原本还算平和的泉面,在灵印落下的一刻乍然剧烈晃动,暴躁地掀起波浪,升起水柱,有一种要把洞府搅塌的气势。
见此情形,悦吟愈加担心泉下取剑的少年。在水柱的冲击下,头顶大块的碎石断断续续地掉下,砸在泉面,悦吟来不及思考,径直跳入灵泉,直向凶剑封印处游去。
泉水冰冷刺骨,越往深处,戾气便越是浓重,几乎要噬咬神魂。
黑暗之中,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到达灵泉底部,悦吟单手覆上那层薄薄的屏障,身躯顿时穿过泉水,落入封印腹地。
四座石山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悬空而立,山身刻满斑驳古老的符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四根粗大的铁链一端分别缠在四座山身,另一端齐齐汇聚,牢牢缚住正中央那恐怖的存在。
“呃啊——”
痛苦的叫声裹着冷风,刮在悦吟的耳畔。
“阿霁!”
她身体一颤,飞身欲上前,却被一股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狠狠弹开。
一根红绳在她要砸在地面的前一秒缠住她的身,她心领神会,借助红绳运转灵力,一个利落的翻身安全稳站在地。
“师尊,快走!”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红色强光从悦吟前方爆发,四方石山符文剧烈闪烁,锁链寸寸绷紧,发出即将崩断的刺耳尖啸。
悦吟顿时心神大乱,撒开腿就奔向强光。
此时,握住剑柄的霁寒霄,周身灵力紊乱,衣袍倒卷,墨发飞扬,眼底的清明正在被一层一层的疯魔所蚕食。
“啊!!!”
他张开嘴巴大声吼叫,妄图和这积攒了上万年的凶煞之气作抗衡。
凶剑像是意识到来人的反抗,剑身颤抖,一股强大又霸道凶狠的气息从霁寒霄握住剑柄的手窜入他的身体,速度极快的侵占他的筋脉。
“阿霁!”赶来看到这一幕的悦吟呼吸猛地一滞。
若是继续下去,霁寒霄会没命的!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救他,不能让他死!
“松手,阿霁!”她朝他呼喊。
霁寒霄强行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回眸看向悦吟,道:“师尊,你快点走,我……可以的……”
可以的?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若是没长出心脏,他或许可以轻松地驯服凶剑。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心,凶煞之气会进入他的心脏肺腑,乃至大脑,彻底地掌控他的身躯。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醒前看着悦吟安全的离开。
可是,她为什么不离开呢?
当那双温柔、坚毅的眼睛近距离撞入他的眸中,他是又喜又恼。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神?上赶着给自己的宿敌陪葬。
天下苍生不应该才是她最想保护的吗?为什么不趁现在杀了他这个祸害?
他死了,凶剑便无法问世,也不会控制一具尸体。
“霁寒霄,你这个笨蛋!”
“你是我捡回来的,我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你倒是可恶,居然要给我留那么多烂摊子!”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握上霁寒霄的手,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就这样对待你喜欢的人吗!”
霁寒霄:“师尊,你现在不走,就真的要上我的贼船了……”
一道温和清润的灵力从悦吟掌心流出,传向霁寒霄的身体,同他体内那股霸道的气息互不相让的争斗。
但,终究是上古凶剑,非她一人所能抗衡。不过须臾,凶剑剑气便以一种强悍的姿态,狠狠反噬而来。
悦吟皱眉,闷哼一声,指尖微微颤动,灵力险些溃散。可她未曾松手,反倒五指收紧,死死扣住他的手,兀自将灵力渡入他那快要被戾气撕碎的身躯。
“阿霁,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就当为了我,放手一次吧。”
“我知道你的委屈、你的痛楚,凶剑的能力你已领教一二,你真的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局面吗?”
“阿霁,你就听我一次吧……”她的眼角不知不觉的噙着泪珠,“我求求你……”
“我不想看着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说着,一抹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流出。
见状,霁寒霄的心脏猛地抽动。
她在拿命压制那股凶煞之气!
霁寒霄摇头,眼中满是心疼之意。
他不会让她因为他受伤。
旋即,霁寒霄运转体内力量,将凶剑的剑煞之气往身体里面吸。
顷刻间,他周身气息骤变,凶煞之气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悦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角的血珠不断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阿霁……你做什么……”她声音发颤,连灵力都运转不畅,“你会被它吞掉的……”
霁寒霄垂眸,望着她滑过泪珠的脸,喉间滚过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哑声响。
他在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我不能让你为我死。”
悦吟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拼命想再渡灵力过去,却被他轻轻一挣,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挡开。
“师尊,我的命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我不认为我会命丧此地。”
“就算我真的死了,凭借我的执念,我还会回来。”
他闭眼,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额头冒出的汗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于他而言,这不过就是一场比较难打的战而已。
只见霁寒霄双手握紧剑柄,目光犀利。周围狂风骤起,剑气凌厉如刀,席卷四方。他运转周身灵力,手上一用劲,剑身立马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黑气随之涌出缠在霁寒霄的身侧。
四方石山剧烈晃动,铁链转而崩碎,在地面砸出深深的洞坑。
在石山倒塌的瞬间,凶剑再次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