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汐刚醒来声音还有些虚弱，她开着玩笑，“白先生说笑了，王爷哪里会舍得杀你啊。”

“舍得。”

她偷偷瞧着，面前这人说的这话不像是开玩笑，说的倒是十分认真。

白济自知留在这也是自讨没趣，“月影，你陪我去一起熬药。”

月影看见宋楠汐醒来眼眶都红了一圈，这下更是委屈诉说着，“小姐，都怪奴婢没照看好你，这才让你昏迷了这么久。”

宋楠汐捕捉到了关键，“我这到底是睡了多久？”

面前的人看着她，“七日。”

“什么？七日！”

宋楠汐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昏迷两三日，没曾想竟是足足七日。

“那我是如何昏迷的？”

她记得自己只是失去了意识，如无外伤正常人都不应该昏迷七日。

眼前的人既然问了这个白济也不着急出去煎药了，“说来也奇怪，那日王爷将你接住时你的脉象并无异样，起初我们都以为你只是寻常气血不足导致的昏迷，结果你居然一躺就是七日，恕我闻所未闻。”

宋楠汐听着白济的解释变大概清楚了事情经过，这件事本就不能当做正常的昏迷，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无论发生了多么荒诞的事在她眼里也是正常的。

她四处抬眼张望，周围还是没有喃喃的痕迹。

她是回来了，可喃喃却还是消失了，除了她这世上便再也没人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只白狐出现过。

“白济，你不是要熬药，还不快去。”

“对对对，走吧。”

帐内的人一时间只剩裴今翊还在榻前看着，“楠楠，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适？”

宋楠汐抬眼与面前之人对视，一对视她便可想到不久前才看到的那双眼，那血红之下的眼，眼神中的狠厉与面前这人截然不同，同一张脸下性子果真会相差如此大？

“王爷，你还记得喃喃么？”

对视到最后宋楠汐还是忍不住问，楠楠……这般叫她，这几月一路以来他从未如此叫过她，可就是这个称呼以后，第二天醒来六年前的宋楠汐便再也没有回来，喃喃也跟没有存在过一样，如果说裴今翊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相信。

宋楠汐问完后都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面前之人每一个眼神。

“认识。”

宋楠汐听见这两个字，呼吸都提了一瞬，“她在何处？”

面前之人忽然笑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不就是。”

“……”

宋楠汐一时语塞。

她曾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裴今翊记得喃喃，就算所有人不记得她，裴今翊总会记得，可惜结果还是那样。

宋楠汐又问：“你认识慧音大师吗？”

这下面前之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诧异，“你怎知他，你可是记起什么事了。”

裴今翊这话明显话中有话，宋楠汐顺势承认，“是。”

“我们见过，很久之前。”

按她对裴今翊的了解，若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他绝不可能赌上自己的性命换她一命，而他口中说的这是他欠她的一命，可她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自己何时救过他。

面前的人用力将人圈在怀中确认，“你都记得。”

宋楠汐已无力挣扎，“裴今翊……松开。”

“我只是有些印象，具体的事情我还未记起，你……能说与我听吗？”

面前的人毫不犹豫，“十年前，净梵寺，雨夜，你救了我，等我醒来去找你时，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净梵寺，就是那次喃喃被绑架那天的寺庙，怪不得裴今翊知道寺庙里有个密室，还能知道密室的开关所在。

原来一切皆有迹可循。

宋楠汐不知为何眼眶逐渐红了，“裴今翊，你竟为了一个我事后都不记得的事记了这么久？”

“你虽然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你。”

这一记便不知记了多少年，起初只是想在背后护她平安，后来便是想将她占为己有，让她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裴今翊不知道该不该对面前的人开口，“其实你昏迷的这七日，我也梦到了一些事，梦里宋家灭族，而我没救下你。”

“还有一些奇怪的事，我记不大真切了。”

宋楠汐稍稍拧眉，“你梦到我了？那你在梦中可看见一只白狐，是你的灵宠。”她一字一句开口，“她的名字同我一样，也叫喃喃。”

这下轮到裴今翊满目惊疑，“你怎么——”

宋楠汐看着面前之人的表情断定他知道喃喃，而他觉得这一切是梦。

宋楠汐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梦中的结果是什么？”

为何裴今翊会说是她放弃了，明明她什么都没说。

面前的人沉思片刻，“我不知道，还没梦完我便醒了，只记得梦中的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注定了只能活一个，那便由她带着喃喃一起消失。”

裴今翊见面前之人脸色并不好看，立即开口，“那毕竟是梦，做不得数。”

虽然他心里觉得那个梦格外的真实。

不，不是梦。

她早该察觉到的，六年前的她那几日状态并不好，原来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人赴死的心，难怪她问自己这件事还要多久，原来是她没有以后了。

脑中突然想起六年前的她说过的话。

“你会取代我吗？”

她那是的回答是，“不会。”

当时她看的出面前之人的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会消失在这世上，可如今却是为了让她活着，甘愿消失。

直到现在宋楠汐才终于懂了为何她回到六年前不是回到自己的身上，而是喃喃身上，原来喃喃的存在都是假象，从始至终她们在这世上就只能留一个人，所有人都忘记了喃喃的存在，难怪上一世她从未听说过裴今翊身边有过一只白狐，她刚回来的时候还有所怀疑，可时间久了她居然从来没有调查过。

宋楠汐伸手抹了抹从眼角落下的泪，“等从北地回去，我想去见见慧音大师。”

裴今翊眼中露着心疼，“好，我带你去。”

—

后面这几日在翼城军营中过得格外平静，裴今翊在她昏迷的那几天里单独去北地军营探查情况，当天晚上回来便快马加鞭请了军令，他要留下还翼城一份安宁。

穆定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两军都在夜以继日地训练军队，军营中北地的细作也被裴今翊揪了出来。

听到这些时宋楠汐正教着翼城军营众人简单的包扎，还给他们没人配了些止血的快效药。

裴今翊正练完兵，“这几日辛苦你了。”

宋楠汐已经好几夜没怎么合过眼，北地一日不平她便一日不安心，听见这话也只是摇摇头，“我没关系，他们多学一点受伤之时便可多保一天命。”

……

裴琰的信足足等了十日才到，这封信能来实属不易，朝堂之人大多不赞同裴今翊所行之事，裴琰虽忌惮裴今翊，可国事当前他总归没多说什么，只嘱咐裴今翊平安归来。

这四个字让裴今翊忍不住盯着那信出了神。

宋楠汐在旁看了一眼，“圣上还挺关心你的。”

“关心？”

面前的人垂下眼眸笑了，要是真关心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北地，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更不会让他从小在净梵寺长大，那些年连至亲都未能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