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汐立即起身,“裴今翊在哪?”
这般说着,她连头发都未曾挽上便着急走了出去,帐篷外面的暗卫看见询问,“宋姑娘,发生何事了?”
经过昨夜一晚,军营里无人不佩服宋楠汐下毒之术,而这一早竟看到她如此匆忙的不曾梳洗便出门,不免惹人注意。
可宋楠汐未曾停下搭话,自顾自的往前走着,留下月影在背后同人解释。
裴今翊的营帐离的不远,宋楠汐刚走到门口时便看到木心木山两人正站在营帐外面,她心里抱着一丝希望赶忙上前,步子才刚到两人面前,木山瞧着面前之人的脸色担忧道:“宋小姐,你昨晚可是没睡好。”随后才注意到眼前之人未曾梳洗的模样,“宋小姐这般匆忙可是找王爷有什么急事,他此刻不在——”
木山这话还未说完,只见宋楠汐伸手拉住木心的肩膀,两人眼中的不解还未涌上,面前之人便着急开口,“木心,你可还记得喃喃?”
在裴府中除了裴今翊只有木心对喃喃最好,平日无事之时便会带着食物来看喃喃,虽然带的都是原本那白狐爱吃之物,并不是她,但她还是会将这些东西乖乖吃完。
木心听见面前之人这样问,虽心中有疑,楠楠不就是她小名么,可毕竟是王爷喜欢的人,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他们裴府王妃的人,不敢轻易得罪,他摇了摇头,“宋小姐说的是哪两个字,需要属下去帮你问问其他人吗?”
宋楠汐眼神中期盼慢慢消失,木心也不记得了,所有人都不记得喃喃。
她有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那些日子会不会只是自己的梦,其实宋家六年后并不会灭族,可转念她又否定了所有猜想,如果一切都是假象,一场梦的话,那她怎么会在这,所有事都和原来一样,经历过的事也都是真实的,只是少了喃喃,而她是借喃喃的身体重生的,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可现在她还在这,而六年前的宋楠汐却跟着喃喃一起消失了。
宋楠汐心中不愿再想,许是她刚赶来时太急,如今竟觉得头晕,身体昏沉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闻到了股熟悉的味道,独属于一个人的味道。
宋楠汐又做梦了。
自从她的灵魂在晚上可以回到六年前的宋楠汐身上后,她便再也没做过梦,可是现在她却清醒的知道自己在梦中,因为她又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曾在梦中带她黑暗中寻到光的男人,还是记忆中那扇门,上一次她跨了过去回到了六年前变成了喃喃,而现在她又看见了那扇门,心底却犹豫了,她拼了命的向后面的黑暗跑去,她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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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慧音看着面前的人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立即出声,“今翊,你怎么样?”
宋楠汐的意识慢慢回笼,眼睛挣扎地张开便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眼前的男子额头上满是汗,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痛苦,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血弥漫到他的衣裳上,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况很危急。
吐血那人的脸宋楠汐并不陌生,经过这几月的相处他们已经算是相熟。
可她和裴今翊此刻不应该在翼城军营里,又为何会出现在这?
宋楠汐想上前去救人,可眼前刚想伸出去的手却没有任何形态,她这才仔细看了周围的环境,刚刚她的精力完全放在了裴今翊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宋府,那个已经被灭族后的宋府。
周围的草木全部已经枯萎,房上的灰也已经积的老厚,而她曾经在这游荡数月。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原来是梦醒了。
准确的来说,此刻的她是一个孤魂野鬼。
宋楠汐此刻脑中盘旋着无数的可能,难不成那些当喃喃的日子都是假象,那些才是她头到尾做的一场梦?
可那些感觉那么真实,裴今翊的脸那么真实,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还没等宋楠汐细想,慧音便从袖口拿出一瓶药丸给面前男子服了下去,不久眼前的人又吐了一次血,宋楠汐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切。
这次吐血不久后,裴今翊便虚弱地睁开眼,“慧音,我还是救不了她。”
那个叫慧音的大师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人各有命,宋小姐自己不想活,谁也救不了她。”
面前男子不甘心,眼中的眸色很深,“可明明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改变她的结局,为什么——”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他明明可以改变,明明就要成功了,明明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为什么她就是不听话?
宋楠汐在旁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脑中立即将所有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梦,她真的成为过喃喃。而那时候裴今翊口中想为其改变命数之人是她,她之所以能回到六年前都是因为裴今翊。
可她不明白,这一世她和裴今翊明明并无交集,印象中她甚至都没见过裴今翊几次,他何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救她。
宋楠汐想上前当面问问他究竟为何要救她,可她做不到,如今没有人知道她的灵魂游荡在这,更没有人能看见她听见她说话。
等了一会问,慧音看着面前的人开口,“今翊,如今阵法已开,你们俩早已命数相连,宋楠汐若是死了,按理来说你活不过两息,我不知为何你还活着,可你既然还活着,那说明一切就还有转机。”
命数相连,他怎么敢这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裴今翊虚弱地挤出一句,“还有机会吗......”
“可她很痛苦,对我说要放弃,我不想做她不喜欢的事,如果这是她所愿,那我就算是死也会为她做到。”
宋楠汐如今站在一旁听着心里疑惑,她何时说过要放弃了——
若这句话不是她说的,那便是六年前的宋楠汐所说,可六年前的她为何会对裴今翊说这话,她现在才发现就算她们是同一个人,可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慧音开口,“事已至此,你只能一试。”
“如今这阵法已经破损,重新造一个阵法需要时间,只能尽量让你们相遇,可造化如何,只能看缘法。”
裴今翊身上满是血,可眼神中却还是一脸无畏,“慧音,开始吧。”
紧接着,宋楠汐感觉到身体一瞬间飘了起来,身体向上的速度极快,让人有身体腾空的恐惧感,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等再次睁开眼时,身体便紧紧被人抱在怀里。
宋楠汐还来不及惊呼,身前之人便开口,“楠楠,不要害怕。”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在裴府的每日醒来几乎都能听见这么一声。
楠楠......喃喃......
先前她只觉得裴今翊将身边的白狐取名喃喃是巧合,如今再看事情怕不像她想的这般简单。
宋楠汐此刻感觉腿上传来一阵刺痛,抬眼看去视线也有些模糊,只能顺着声源的方向看去,裴今翊如今脸上蒙着面,她一时不解为何好端端的他要将自己装扮成这样,只觉得这场景在什么地方出现过,还是一件十分重要之事。
裴今翊一路一直将她抱在怀中,直到宋府的门出现在眼前,面前的男子才将她放下,她看着面前的裴今翊想张嘴问他什么,可嘴像被人封住一样,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裴今翊将人轻轻放在府前,宋楠汐这下才惊觉自己和面前之人的体型居然相差这么多,她伸出一只手瞧着便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的手何时变的这般小了。
裴今翊见面之人的神情有点恍惚,以为她今日是被吓着了,立即出声安慰,“以后切记不要因为贪玩一人去后山了,哥哥以后不能无时无刻在你身边,也不是每次都能护你。”
宋楠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随后头顶传来一阵摩挲,是面前之人在和她道别,她想将人留住问问清楚,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她越来越远。
直至裴今翊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她又一次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又是那个熟悉的宋家的空地上,裴今翊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她顾不得自己是人是鬼,立即上前。
嘴里大喊,“裴今翊——”
依旧没人回应,可裴今翊像是回光返照似的醒了过来,直起身子拼命咳嗽,“慧音,这次我救了她。”
“可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宋楠汐立即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场景是什么,小时候她有一次去后山玩,不小心坠入山崖,幸得一蒙面男子所救,一直苦苦寻找至今都未曾找到,哪曾想竟是这样,一个世上本就没有的人让她如何去寻,要不是今天她亲身经历了一遭,这件事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宋楠汐看着眼前地上的男子皱眉,“裴今翊,你这又是何苦,为了救我竟做到这般。”
慧音道:“这便是缘法,如今这阵法彻底无用了。”
面前的人眼神逐渐暗了下去,“慧音,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死了。”
最后这两个字裴今翊不敢说,他不敢承认。
最后他克制又隐忍,脸上的表情低沉的可怕,“是不是无论我尝试再多次,也依旧改变不了她的结局,更改变不了她和我的结局。”
慧音平静地开口,“你还活着。”
是啊,两人的命格早已相连,如果他还活着,那就说明宋楠汐一定也还活着。
远处站在两人对面的宋楠汐也懂了慧音口中的活着,她早应该虽宋家众人死在那场火灾中,可她却没死,还有了重回六年前的机会,脑中的记忆也不似假的,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去寻找一个答案。
可如今阵法已破,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去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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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
宋楠汐听见有人在叫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刚刚不还在宋府的后院中,怎么睡了过去。她拼了命的想看清眼前的人,可眼前的场景还是那扇门,只不过这次她看清了在前头为她引路的人,那背影她不会忘,她出声唤了一声,“裴今翊。”
听到声音,前面的人步伐越发快,她顾不得这么多立刻朝面前的方向跑去,在不知不觉中她越过了那扇门。
宋楠汐眼皮很重但好在能睁开了,刚刚半眯着眼一抬眼便直直对上一个焦急的眼神,她张了张口,嗓子哑的不像话,“裴今翊......”
面前之人立即抓住她的手,“我在。”
随后朝身后叫了一声,“白济,过来看看。”
本还在帐外熬着药的白济立即进门,看见睁开眼的宋楠汐立即开口,“宋姑娘,你可总算醒了,王爷自你无缘无故昏迷那日开始便日日折磨我,要是在治不好你我的性命怕都要交代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