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外面将士们正在交谈巡逻,各司其职。
背后之人的刀仍抵着面前那人一言不发,这件事从发生开始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却让林恒感觉过了很久。
林恒见背后之人没说话,猜他肯定是看了那封信的内容,信上的内容不多,按理来说一扫便可以看完,可身后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那说明身后之人不是元庆的人,他斗胆开口,“你可是穆定派来的人?”
林恒的声音很轻,似在试探。
裴今翊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冷哼一声顺着面前之人的话开口,“嗯。”
随后将信握在手中,那封信的内容确实很短,但有几个字实在是过于显眼。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裴今翊。
不出裴今翊所料,穆定果然是早就盯上他了,他何尝不是也盯着穆定。
穆定想要他的命,他亦是。
林恒见背后之人承认是穆定的人,连忙开口,“我早就按他的吩咐放了你们的人进翼城,你们还想怎样。”
裴今翊现在才明白过来,客栈里的掌柜和下午来的那群黑衣人能随意进入翼城都是林恒收益的,而北地和翼城常年纷乱不断,朝廷每年往翼城补给物资押送军粮,到头来也不过是徒劳,最后不知落入了谁的口袋。
林恒虽是这么说可后半句声音明显小了下去,裴今翊站在背后冷冷开口,“穆爷让我来确定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林恒脖子被人抵住脑子一下也转不过弯来。
说完这话裴今翊手中的刀又往前送了一点,面前之人脖子上立马渗出一抹血痕,他将那封信拍在桌上,“当然是信中的答案。”
身后之人的脸色很冷,他倒是想听听看裴琰亲自挑选的人究竟是何心思,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他不介意亲自教他们要如何杀他。
林恒眼神往桌上看去,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近乎扎眼的字,喉咙发涩,“杀了裴今翊,你们说的倒是轻松,他要是真的那么好杀,那先前我将你们的人放入城中也没见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如今倒是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你告诉我要怎么杀。”
裴今翊嘴角笑着,从袖口掏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扔在林恒面前,“想要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你是翼城首领,他这几日必会来见你,你到时候将此毒下在茶水里,哪怕是武功再高的人都不会发觉。”
林恒盯着眼前那包药还是觉得此事过于大胆,“不可,要被裴今翊发现了我的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裴今翊威胁,“你若是不答应,你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不用等以后了。”
林恒感受着脖子上的刀越来越深,心中虽有恐慌,可也不是没经历过大风浪的人,立刻冷静下来,“你杀了我凭你孤身一人也走不出这军营。”
外面的人声不断,硬是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帐里发生之事,“是吗,那你试试看,就凭你训练出来的人也能拦的住我?”
裴今翊故意说:“我们的人早就在外面埋伏好了,若你今日不同意这事,我今天就算将你取而代之又有谁会发现。”
林恒见过穆定易容的能力,一时半会儿也没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他从头到尾都未能看见背后之人的面容,但仅从背后之人嘴里说出的话便能感受到浓浓压迫,他嘴里质问,“你们莫不是想过河拆桥,我和你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假意攻打翼城为换取金银粮食,我哪次没有出兵配合你们,为此还送战俘给你们北地为你们所用,这一年年下来军中将士日渐减少,如今更是将翼城内所有成年男性都充军。”
“你们不要忘了,你们北地将士中有多少是我们元庆的人,你现在把我杀了以后我不敢保证朝廷会不会知道此事。”
裴今翊听到这手中的刀松了一瞬,难怪他多次派人来过翼城都只听说翼城和北地战乱频频,朝中的支援也都进了翼城,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竟然让翼城的百姓这般受苦,裴琰还真是选了个好统领。
感受到后面的人失神,手中的刀偏了一些,可偏偏就是这一瞬被林恒抓住了,他立刻用手将刀柄甩开,整个人翻身脱离裴今翊的掌控。
剑光火石间两个人面对面相望,林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的脸,嘴里吐出:“睿……睿亲王。”
裴今翊挑了挑眉,“难为你认得我。”
林恒后退半步,“我虽没见过亲王,可早就……”
他有意为难说不出原因,裴今翊的画像是穆定给的,翼城内的眼线谁没见过。
裴今翊看着面前的人直接拆穿,“你我从未见过,但看到我脸的一瞬间便认了出来,怎么现在不敢说你勾结北地了。”
“林恒,你好大胆子。”
“卑职不敢,我也是没有办法,前几年我带着翼城众将士保卫元庆也是尽心尽力,可穆定这几年势力越来越大,加上他研究的毒十分厉害,这几年里吃了不少亏,如今变成这局面也是为了保护翼城百姓免受战乱才不得已啊。”
裴今翊笑着却让人觉得恐怖,“好一个为保护翼城百姓,你若真的为他们好,又怎会让他们以为是元庆战败才导致他们成为战俘,你知道战俘在北地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林恒这人虽当年没跟着裴今翊一起上战场但在翼城自然也少不了听说过当年的事,他看着眼前的人脸上表情近乎冷漠,惶恐开口解释,“至少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能平安。”
林恒说着便突然表情狰狞起来,“说到底亲王是不肯放过我了,这件事要是捅到圣上那我早晚要死,为今之计别怪我心狠,今天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走出这里。”
林恒知道自己不是裴今翊的对手,于是开口,“来人——”
“有刺客——”
裴今翊皱眉打断他的话,“你的罪孽死千百次都是死不足惜,可我留着你的命还有些用。”
林恒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心生害怕,更加大声的对外叫着,就算外面有他的人埋伏,林恒也不信裴今翊能一个人在他们这突出重围。
只是林恒朝外面喊了几声,外面仿佛空无一人没有人回答他。
这时裴今翊也察觉到了不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寂静,他刚刚因为在想事情,没注意到这点。
就在林恒边退后边还想再尝试一次的时候,帐帘从外被人掀起,一位女子踏着帐外的月光走进。
“林将军不必叫了,外面那些人已经被我解决了,你想要他们来对付睿亲王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林恒抬眼看到一穿着素净的女子,脑中搜索着这一女子样貌却未有结果,“你是何人?”
裴今翊眼神看着,嘴里缱绻一声,“楠楠。”
喃喃?
宋楠汐心下一惊,转念一想那两字莫不是楠楠,嘴里只能扯出一抹笑,“亲王怎么这般唤我。”
“我们之间如今也是并肩作战的关系,不用那般疏离。”
疏离——
裴今翊这样叫她确定不是试探吗?
林恒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他也没听说裴今翊什么时候和一女子走的这般近,难道传闻中他不近女色都是假象罢了。
宋楠汐没给林恒思考的机会,慢慢靠近眼前之人,裴今翊见状伸出手拉住眼前的人,“别过去。”
宋楠汐回头笑着,“没事。”随后转头面向林恒,“外面的人如今已经被我迷晕了,亲王的人就在军营外面等着,今日是你不能从这帐中走出去。”
林恒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迷倒这么多人。”
“你信不信又如何,你试试看你说的话还有人会听吗?”
“林恒,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放弃元庆翼城百姓那一天起就应该想到有今天,那些在北地的将士们哪一个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你这么为他们着想怎么不亲自去体验一下。”
林恒被眼前这容貌艳丽的女子说的一句话也反驳不了,起初他确实是因为忌惮北地的能力不得已才故意设计让翼城的将士成了战俘来保住他翼城首领之位,可逐渐的他越来越发现事情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有些事一旦开始了便再也停不下来了,今日落入你们手中算我咎由自取,说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林恒是个聪明人,以他的武功既打不过裴今翊,就算有机会逃出去了外面也都是裴今翊的人,原本应该是裴今翊应该面临的场面如今却落在了他的身上。
裴今翊对着门外吹了声口哨,一柱香时间不到,帐帘外便响起了脚步声,木山推帘进来看着外面一些惊讶,“王爷,门口的人都被人解决了,我们的人未动一兵一卒很顺利的进来这。”
裴今翊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木山吩咐,“把林恒押下去好好看着,在把这里的消息送一份回宫里呈给陛下。”
“我处理好这边就过来审他,让我们的人穿上衣服在军营四周巡逻,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军营里的异常。”
木山用眼神看了眼旁边的宋楠汐,还是点点头将人压了出去,“王爷,需要我将外面的人都弄醒么?”
“不用,你们没这个能力,先出去按我说的做。”
木山领命押着林恒出去,等人都出去后,帐中一时间只剩他们两人,宋楠汐刚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在旁边的桌上倚着。
裴今翊走过来问:“很累?”
宋楠汐抬眼,对上面前之人视线的时候重重地点了下头,“很累。”
“他们心里都会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