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的吵闹声在这金鼎楼繁杂来往的宾客中不算太突兀，但宋楠汐就是为此而来，自然是一瞬便注意到了。

头顶上的幕离还未摘下，宋楠汐目光透着纱向声源看去，视线不是那么真切，但那个声音她不会忘。

这声音她就算化成灰都不会忘，眉头紧了几秒。

“这位小姐，是否楼上雅座？”

小斯看着主仆二人都没出声便又开口问了句，他还有其他宾客要招待，得赶紧将人安置了。

宋楠汐听见这话才回过神隔着纱开口，“不劳烦了，我找人。”

月影在一旁搭话，“小二，我们自己看便好，你先去忙。”

小斯看两人穿衣不凡，虽人带着幕离，但周身气质皆不一般，定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人，想了想便说：“有什么吩咐随时召唤大堂中人，他们自会帮二位解决。”

小斯离开。

宋楠汐往那声源处靠近一些，在一个能听到但又不让人发现的位置观察着那边。

月影看着宋楠汐这副模样忍不住好奇，“小姐，我们究竟来这干什么啊，既不是与人相约又不吃饭喝酒的。”

面前之人只在口中吐出两字，“看戏。”

月影这人一根筋惯了，这下是彻底傻眼了，“小姐你以前可从来不爱看戏，今天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她又往面前张望了一会，突然看见熟悉的脸，忍不住在宋楠汐耳旁惊呼，“那边那人是杜家公子？”

也不怪月影认得出，今日下午才见到的人，晚上又见到了，难免不让人记忆深刻。

宋楠汐没开口，只是继续看着。

那边众人正在雅座上看着中间之人的笑话，今日杜起元是将乔迁宴的请帖带来，本意是打算维系下同僚情谊，可任凭他怎么笑脸赔尽也未能获得一点好脸色。

杜起元如今知道自己没有权势，被如此戏弄也不能发作情绪，更不能随心所欲离席，只好继续笑脸相迎，“杜某敬各位一杯，知道各位公事繁忙，请帖已经送到各位府上，这杯酒权当致歉，打扰了各位好兴致。”

杜起元仰头灌下一杯，他从小不胜酒力，刚刚也是拒绝了尚书府长子的酒才弄得如此下场。

王呈济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看眼前之人，“刚本公子让起元兄喝酒，你不喝，现在本公子不想让你喝了，你倒是自己敬上了，真是好笑啊。”

“可本公子今日不高兴，你的酒问问在场各位谁想喝。”

坐着的人举着酒杯笑了一声，随后众人皆跟着笑，无人敢喝，也无人在意杜起元举起酒杯的手，酒杯就这样被他端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眼中的表情更是尴尬至极，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宋楠汐心中冷笑，她倒是很久没看到杜起元如此窘迫的样子了，想起前世与他的种种都不过是他营造出来的假面罢了，重回六年前倒是让她看到了他还有如今这一面。

杜起元面上仍带着和善地笑，要不是宋楠汐太了解他的眼神，真要被他的坦然给骗了。

杜起元接着开口，“那怎么做才能让王兄开心？”

他今日之事要不给个交代，日后相处免不了会被人下绊子。

这局，该忍。

他有些后悔刚刚拒绝那杯递过来的酒了。

下一秒王呈济抿了一口酒笑着开口，看着笑意满满，可说出来的话倒是一点也友善，“起元兄，从来没人拒绝过我，刚刚一杯酒就皆大欢喜的事，如今过了一会，现在需要一桶才能解决了。”

随后王呈济拍手叫人上来，没过一会，小斯便端了几桶度数最高的酒上来放在中间。

酒的味道传到宋楠汐的鼻子里，是个人都知道这酒有多烈，平常爱酒之人喝几杯足矣，一桶怕是也吃不消，这王呈济上来就要让杜起元喝一桶，真不怕这事闹大。

在他们眼里，杜起元这人物，可有可无。

杜起元如今脸上的神色不再淡定，这酒别说是一桶了，一杯他都难。

宋楠汐怎会不知道杜起元的酒量，只是后来杜起元娶了她之后，众人看在宋知远的面子上，没人敢这么让他喝。

没想到杜起元之前的处境竟是这般，也难怪他要费尽心思将她这把利剑握在手中。

原来一切的开始都只是利用，从无真心。

可笑她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他怕是将这种对上位者的憎恨转嫁到宋府身上。

……

二楼雅座。

“你说她想干什么？”

自从宋楠汐进了金鼎楼开始，楼上二人便酒也不喝了，纵然一副看戏模样。

最开心的还是卫淮峥，一天内接连看几场戏，而且一个比一个精彩。

旁边之人倒是冷静，只是看着那边说了两字，“看戏。”

这是回应卫淮峥的。

卫淮峥挑眉，“她在看他，我们又在看她——”

“这不就是千年难得一遇戏中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