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为自己之前的误会感到窘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将写好的病历递给钟佞。
梅寒香听见钟佞用一种让她陌生且异常平稳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微微侧身手臂虚抬,做出一个准备搀扶的姿态。
“走吧寒香姐。”
梅寒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赌气般扶住了桌角,单脚用力支撑着站了起来,“我自己可以,妹妹。”
梅寒香刻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的音量,钟佞显然注意到了,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即垂回身侧,沉默拎起药品跟在梅寒香身后。
梅寒香咬牙艰难又倔强的扶墙前行,她知道钟佞就在她的身后,做好了随时扶住她的准备。
可不知为什么,那种冰冷而麻木的钝痛却因此更加强烈,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有什么东西,在钟佞那句‘姐妹’出口的瞬间,彻底变了。
但那是什么,梅寒香不得其解。
回到家的梅寒香观察起了钟佞,她迟钝的发现钟佞在和她保持距离。
好似从那日早餐躲避她的手开始,钟佞看电视不再懒洋洋的靠在她的身边,而是安静坐在沙发的另一角;不再自然的将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梅寒香,而是切下自己吃过的那一半再递出;不再亲昵的为她擦汗,而是递上纸巾;不再大咧咧的走进她正在换衣服的衣帽间,而是敲起了门。
梅寒香只觉发冷,脚趾冷,指尖冷,全身都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寒香问了陈安夏,陈安夏只说让她放心,什么都没有发生。
梅寒香的疑问在钟佞恢复上班的那天达到了顶峰,她看见钟佞穿好制服走向门口,突然站起来声音颤抖的喊了钟佞的名字。
“钟佞!”
钟佞怔愣回头,梅寒香的目光彷徨、无助,让她心头一紧。
她盯着梅寒香,喉结耸动,“怎么了?”
梅寒香注视着钟佞,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她不能问,她承受不了任何不想听的答案,比如钟佞不喜欢她了,不想再待在她的身边。
“没什么,”梅寒香摇头,“路上注意安全。”
钟佞轻轻眨了眨眼睛,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又熄灭,如果梅寒香顶着方才的眼神问她哪怕一句为什么,她都会告知一切。
可梅寒香没问。
钟佞觉得疲惫又崩溃,她好像那个希冀退后一步能得到注意的小丑,可笑极了。
“一会儿安夏姐来带你去复查,我中午会回来,有事打电话。”钟佞极力控制着语气和行动,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别多想,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房门被轻轻关上,梅寒香卸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不停用钟佞最后一句话安慰自己,她会永远在自己身边的,会永远在的。
最后一次复查的结果很好,梅寒香不顾陈安夏反对,立刻投入到了繁杂的工作中。
在齐明义的支持和众人的投票下,梅寒香成为了第一届云城商会的会长。
商会初立,许多事情需要与政府对接,不想回家面对钟佞的梅寒香与齐明义的接触多了起来。
他们没有去什么高档饭店,只一人捧着一份盒饭讨论着商会和云城的未来发展。
日子一天天过,夏末时分,梅寒香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齐明义,答应了他的邀约。
“别紧张,只是朋友聚会而已。这样吧,我叫上钟佞。”齐明义说着掏出电话。
梅寒香连忙按住齐明义的手机,两人指尖相碰,梅寒香如同被刺了一下般收回手,含糊说道,“还叫上安夏吧,钟佞她…最近有点忙。”
齐明义收起手机笑笑,“都行,随你。”
但梅寒香不知道,陈安夏正同钟佞和巴肃在一起。
这些日子,钟佞陷入了一种自我厌弃之中。
她依然认真工作,可工作日外的空余时间几乎酒瓶不离身,当巴肃数不清第几次眼睁睁看着钟佞喝醉后,他叫来了陈安夏。
陈安夏赶到时,钟佞正起开第四瓶啤酒,陈安夏一把抢过酒瓶,恨铁不成钢的喝道,“钟佞!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钟佞自嘲笑笑,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颓废、消沉,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但有什么办法呢?
她和梅寒香保持距离,梅寒香和她保持距离,明明是自己决定退回正常姐妹的位置,心却越来越痛。
家里梅寒香的气味越来越弱,从前温馨的早餐成了煎熬的僵持,偶尔房间里的相遇成了无言以对的相错。
钟佞以为梅寒香找到另一半的时候她会受不了,可没想到现在她就已经无法忍受。
铃声响起,陈安夏看到梅寒香的来电连忙接起,还没等她告知对方钟佞的情况,便听见梅寒香说要与齐明义吃饭看电影。
陈安夏的话堵在喉咙口,说了一句马上到,而后嘱咐巴肃,“你看着点钟佞。”
巴肃摊了摊手,他只能尽量,没人能拦住钟佞。
“你跟她说一下,”钟佞举起酒瓶,“最近不少人举报寒香木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