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寒香突然发觉她其实并不了解钟佞,钟佞很少同她提起来云城之前的生活。
很显然来云城之前的钟佞是任璇最好的学生,一定有很多的朋友,过得很精彩,或许那时的钟佞才是真正的钟佞。
卢瑜都比自己更了解钟佞,梅寒香就着这个想法喝干了杯里的饮料,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
钟佞见梅寒香起身,强压上前扶人的冲动,打量着梅寒香的神色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送卢瑜回去,顺便把阿青接回来。”
梅寒香淡淡点头,在陈安夏的搀扶下进了卧室。
很好,梅寒香想,钟佞很会照顾客人。
晚上十点钟佞准时接了阿青回来,梅寒香躺在床上闭眼聆听外头细碎的声音,咔哒的开门声响起,梅寒香缓缓放轻了呼吸。
皂角香气靠近,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在她的额头贴了下,随后是一阵气音。
“阿青,不要吵到妈妈,乖乖睡觉。”
梅时青嗯了一声,小心的爬上了床。
钟佞留恋般看了眼梅寒香的脸庞,悄悄带上了卧室门,一年以来纵然她与梅寒香再亲密,也不会在她的卧室里待太久,因为那样太过界了。
她可以允许梅寒香出现在自己的世界的每一处,但她不敢确定梅寒香是否愿意让自己出现在她世界的每一处。
钟佞站到阳台上刚拿出烟盒,便见隔壁的陈安夏隔着栏杆指了指楼下,钟佞轻轻点了点头。
云城的夜晚繁星点点,钟佞一根烟抽完,陈安夏依然没有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
陈安夏将头发拢到耳后,“你是不是对梅姐……”
“是。”钟佞坦荡回答。
陈安夏声音发涩,“什么时候?”
钟佞认真思考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应该是第一眼。”
“那你准备……”
“不准备。”钟佞张开双臂迎接微风,陈安夏说的对,名声不好。
她不该给梅寒香带去麻烦,她会找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
“我今天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结果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开口问问呢?”
钟佞笑笑,“她应该在生日那天就知道了。”
陈安夏目露震惊,半晌无言。
钟佞舒展了下脊背,虽然她不知梅寒香为何始终没有清晰拒绝她,但这些日子她没联系梅寒香,梅寒香也没联系自己,足以可见梅寒香同她的感情并不相同。
既然如此,她开不开口并无区别,何必让梅寒香烦恼,做好妹妹的本分就可以了。
陈安夏不认为这是个好决定,钟佞和梅寒香一贯是亲密的,且梅寒香对钟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怎么做姐妹?
“你都说了是占有欲,占有欲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梅寒香习惯了自己对她殷勤,习惯了自己对她照顾,以后没有这种习惯了,占有欲自然也没有了。
陈安夏惊讶的看着钟佞,钟佞要离开梅寒香?
钟佞摇头,离开她做不到,她只是要控制自己而已。
退到正常姐妹的位置,不牵手、不拥抱,回归个人生活,然后偶尔关心。
“我会慢慢来的。”钟佞说道,“等她习惯了就好了。”
两人分开时,钟佞拜托陈安夏保守秘密,不要告诉梅寒香她的心事和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陈安夏目光复杂的注视钟佞的背影,觉得自己那个事不可控便结束闹剧的想法实在可笑。
因为钟佞清醒又狠心,并不需要她操心。
梅寒香觉察出不对是在她骨折复查的那日,上次的老大夫仔细察看了片子,夸奖梅寒香恢复的不错,再有一周左右就可以愈合了。
“你女朋友的药量可以减半了。”
钟佞静默片刻反驳,“您误会了,我们是姐妹。”
在钟佞话音落下的瞬间,梅寒香面对老大夫错愕的表情,头一次清晰感知到了心脏是如何骤停又复动,而那间隙是多么漫长而窒息。
她极缓慢的转过头,从钟佞的腰带往上看去,掠过短袖的布料褶皱,扫过残存牙印的脖颈,跳过钟佞不带任何情绪弧度的唇线,最终落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
钟佞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们之间只是一种最普通、最平凡的姐妹关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梅寒香突然感觉石膏下的脚趾似乎又裂开了,但与当初被踩到时不同,这种痛冰冷而麻木,从脚趾一路直直痛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