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酒意和连日奔波的疲惫混杂,让钟佞声音沙哑。
梅寒香没有回应,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住了白色大衣的衣角。
王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审视和明显的不悦,“钟小姐,梅总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王总说着将手按下,钟佞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死死抵着车门。
“钟小姐,请你退开!”王总加重了语气,显然失去了耐心,另一只手已经微微抬起,准备叫人过来处理这个麻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梅寒香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锐利精明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醉意和委屈。
整个人像极了街角观望人来人往的小猫,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
钟佞的心霎时软的一塌糊涂,蹲下身子将梅寒香的双手握在手心,顺手帮她抚平大衣的褶皱。
“是我的错,不该这么久没给你报平安。下车吧,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熟悉的皂角香气飘来,梅寒香压抑许久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她扶着钟佞的手下了车,整个人软软地倚在钟佞身上。
钟佞托住梅寒香的腰肢调整姿势,让梅寒香可以更舒服的靠着自己,对面露震惊的王总歉声说道,“抱歉王总,还是我送我姐姐回去吧。”
王总见梅寒香全心依赖的模样不似作假,便让开了道路。
直到两人扶持的背影远去,王总才搓了搓手钻进后座。
怪不得梅寒香身无背景却能说动巴总同她合作,原是有钟佞在。
云城前途无量的钟佞是梅寒香的妹妹,儿子是云城的警察,加上手段美貌皆不俗的梅寒香,看来云城的市场谁也抢不过巴总了。
他得找个时间单独和巴总吃个饭,入股不亏啊。
钟佞本以为云城的夜晚已经够冷了,谁知钦阳市更冷。
又一阵冷风袭来,梅寒香下意识发抖,钟佞忙解开大衣将梅寒香圈进臂弯,暗骂这破地方连个出租车打不着。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再忍一忍。”
极小声的‘嗯’爬上钟佞的耳朵,钟佞叹了口气,梅寒香不会天天都这般醉着回家吧,这身体哪受得了。
到了梅寒香入住的大世界酒店,钟佞在前台做了登记,扶着摇摇欲坠的梅寒香刚刷开房门,便见梅寒香一头向前栽去。
钟佞手快的抓住梅寒香的衣角将她拽回怀里,轻轻拍了下俯在她脖颈间的脑袋。
“下次少喝一些,有巴肃他爸在,你不喝谁也不会说什么。再说喝多不仅身体不舒服,还容易让人占便宜。”
比如那个王总,大半夜送喝醉的梅寒香回去,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梅寒香若真上了车,最后在哪张床上醒来都不一定。
钟佞越说越生气,一大片温热眼泪突然砸在她脖颈上,清晰的呜咽声让她慌了神。
钟佞大力踹关房门,退后一步看着梅寒香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精致的妆容花成一团,揪起衣袖小心去擦。
“不哭不哭,我错了,是我说错了。”
梅寒香隔着泪水摸上钟佞的脸颊,又摸了摸钟佞手臂上的伤口,轻声说,“你瘦了,很疼吧。”
钟佞愣了下,旋即笑开,“是瘦了,也很疼。那看在我又瘦又疼的份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梅寒香用力咬住嘴唇,眼泪由滴变行,明明她刚给了眼前人一个家,明明说好了是一家人,怎么做起工作来连家人都不顾了?
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不在乎她了?
梦里决绝的女孩和眼前满脸笑意的女孩渐渐融为一体,梅寒香咬破了唇角,忽而揪住女孩的衣领,大力一推。
女孩迷茫的倒在小床上,正要拄着胳膊起身,梅寒香却一步坐到了女孩腰间。
极为亲密的姿势让女孩的双颊募地红润起来,梅寒香伸手一寸一寸的抚过女孩的脸,“钟佞,世上年轻女孩多的是,你不要以为我非你不可。”
钟佞哭笑不得,这什么跟什么啊,可梅寒香下一句话却让她冷了脸色。
“散场的时候我就想,你不送我,我就让别人送我,谁都行。”梅寒香描摹着女孩的眉眼,醉眼朦胧间完全没发现其中隐含的怒火,“不是你,谁都行。”
手腕剧烈的疼痛让梅寒香嘶了一声,她大声喊着疼,天旋地转之间已与女孩位置调换。
女孩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梅寒香,这样的话我不想听第二遍。现在给我睡觉,马上!”
钟佞深知同喝多人的是说不通的,转手脱下梅寒香的高跟鞋和大衣,不顾梅寒香的挣扎直接将她塞进被子里。
“抱!抱!”
梅寒香的手拼命伸向钟佞,钟佞盯了梅寒香半晌,在梅寒香可怜又委屈的神情中,认命般握住了她的手。
梅寒香嗅着皂角香气昏沉入睡之时,听见女孩在耳边说。
“梅寒香,下次喝多别让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