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钦阳市,钟佞停下车给梅寒香打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响了两声被挂断,第三个干脆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钟佞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对巴肃说,“你打。”
巴肃顺利拨通了梅寒香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巴肃啊,什么事?”
“啊,那什么梅姐,我到钦阳市办事,寻思晚上找你吃个饭啊。”
“好啊,我来安排,一会儿发你地址。”
巴肃应声答应,再看钟佞的脸色黑的像被烧了上百年的锅底,笑出了声。
两人同钦阳公安做了沟通,将函文留下,便找了个酒店等消息。
钟佞在酒店里抓心挠肝,给梅寒香打了十几个电话都被挂断,渐渐她也生了气。
她受伤了还拼命去查不就是为了案子能早点结束,能早点和梅寒香好好的说一说最近的辛苦和委屈,不用怕透露案情,不用怕梅寒香担心,可梅寒香居然一点不理解她。
钟佞懊恼的抓抓短发,闹心。
晚上巴肃带着钟佞如约来到金碧辉煌的钦阳饭店,进了包间两人才知道梅寒香安排的并非家常便饭,而是个商业性质的饭局。
男男女女十多个人,皆穿着精致、言谈不俗,巴肃的父亲巴总赫然在列。
巴总十分骄傲的介绍着巴肃,然后将钟佞介绍给他人,“钟佞,我儿子的朋友。对!就是云城见义勇为的钟佞!”
此时的钟佞和巴肃俨然成了一种谈资,或者说其实每个人,桌上的每一位都是一种谈资。
巴肃拉着钟佞坐下,很快融入这里的氛围,豪气的举起酒杯。
旋转饭桌上饭菜令人震撼,钟佞只听过没见过的帝王蟹凄惨的被冷落在一边,最中心的几道菜做的如博物馆里的艺术品,让人不敢动筷。
钟佞坐在椅子上,全身上下十分不得劲儿。
那些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谈着她反感的话题,提着她厌恶的酒杯向她敬酒。
钟佞不好落了巴肃和巴总的面子,只好举杯回应,客套的假笑几乎焊在了脸上。
几杯酒下肚,钟佞鼓起勇气看向她对面的梅寒香。
梅寒香却几乎没有看她,准确的说只在钟佞进门时看了她一眼,其他时刻都周旋在这些人中间。
钟佞从没见过这样的梅寒香,自信大气又优雅风趣。
有人说了个笑话,梅寒香笑的轻松放肆。
有人抚上梅寒香的背部夸奖她的美丽智慧,她笑的羞涩又腼腆。
钟佞低下眼眸,梅寒香在她面前从未有过这般生动的时刻。
酒局过半,一人提起云城最近的杀人案,说到一半夸起钟佞勇敢又敬业,胳膊被刺了两刀还坚持工作,又问钟佞可否得到了奖励。
钟佞愣了下,胳膊上的刀口已拆了线,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巴肃接过那人话头,说案子结束了才能有奖励。
“你们不知道那天有多危险。”巴肃说起那天仍觉后怕,本来道听途说的众人,听了后皆对钟佞肃然起敬。
钟佞笑着举杯,余光瞥向端坐微笑的梅寒香,自嘲道,“职责所在而已。”
除了巴肃,果然没人关心她。
什么家人,什么妹妹,都是骗人的。
酒局散场,巴总热情邀请钟佞回家住,钟佞拒绝说已订好公安局旁边的酒店,方便工作,就不叨扰巴总了。
桌子那头梅寒香拎包起身,可动作猛了些头晕了晕,一直在她身侧的王总扶住了她的胳膊。
“梅总,我的车就在外面,我送你回去吧。”
“王总不必客气,我自己回去就好。”
“太晚了,你自己不安全。”
王总对梅寒香的心意在场众人皆知,纷纷出言相劝,劝到最后连巴总也开了口。
巴肃抬腿踹向沉默的钟佞,压着嗓子道,“钟佞,你别后悔。”
钟佞扯了扯嘴角,她从不后悔任何事,至多日后辗转难眠罢了。
“那麻烦王总了。”
梅寒香的声音钻进钟佞耳中,钟佞垂首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梅寒香的选择,她必须尊重。
王总搀着梅寒香的胳膊往外走,酒意让她步履绵软。
饭店外寒风阵阵,梅寒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王总顺势将人揽进臂弯中,梅寒香身子骤然紧绷,终究没有作声。
王总扶着梅寒香上了车,贴心嘱咐梅寒香坐稳,正要关上车门,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按在了门框上。
“钟小姐也要搭顺风车吗?”王总疑惑的看着钟佞。
钟佞没有回答,璀璨变换的霓虹灯投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只映着梅寒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