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落水到现在,钟佞没给她打一个电话,不就是为了以拯救者的身份让自己喜欢上她,然后凭见义勇为上报纸、得奖章,步步高升。
逻辑通顺又合理。
钟佞看着面前状若疯狂的女人自嘲一笑,拄着手爬起来,将毛毯披到肩上,刚迈出一步又听见女人的声音。
“难道我说错了?”
钟佞没有回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在耳边,不正常的潮红浮上脸颊,她对着齐齐呆立在原地的巴肃和陈安夏说道,“带她去查查脑子吧。”
钟佞撑着越发昏沉的脑子走了几步,反手掐住了巴肃的肩膀,小声说道,“扶一下我,我撑不住了。”
巴肃不敢耽搁,用力架着钟佞发软的身子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陈安夏捡起断了跟的高跟鞋,走到梅寒香身侧,俯视着她。
“姐姐,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钟佞自有她的大好前程,算计这个风险又大又容易出事,何必呢?
那头巴肃端着热水递给钟佞,叹了口气,真是巧的不行不行的,替个班都能救到梅姐的孩子,这玩意儿找谁说理去。
小钱领着陈良到病房时,钟佞的点滴已经打上了。
陈良先是摸了摸钟佞的额头,又使劲掐了一下钟佞的脸颊,幸好没出事,不然他怎么和任璇交代。
“有记者拿着你的制服找上单位了,问你是否愿意接受采访。”陈良说道,“领导的意思是让你接受,好好宣传一下。”
钟佞动了动手指,梅寒香的话回荡在耳边,“等我好了再说吧。”
陈良点头,他希望钟佞接受采访,见义勇为是个好品质。
钟佞需要,单位也需要。
黄昏时阿青终于从昏迷中醒来,随后被推进普通病房。
医生给阿青做了细致检查,笑着说没事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梅寒香的眼泪哗的落下,抱着阿青大声痛哭,感谢上天厚待,没有让她失去阿青。
好久之后,见梅寒香和阿青的情绪稍稍平静,陈安夏举起削好的苹果,笑眯眯问阿青,“阿青啊,你不是在家写作业吗?怎么去公园了呢?”
“王老师带我去的。”阿青委屈的鼓起嘴巴。
陈安夏在阿青不算流畅的叙述中,拼出了一出大戏。
王志的亲戚这回来也带了几个小孩子,便怂恿王志让阿青与他们多接触,以后和睦些。
耳根软的王志便接了阿青去公园,孩子们很快玩到一起。
阿青谨记着梅寒香的嘱咐,不愿靠近冰面,不肯同那些孩子们一起在冰面上胡闹。
几个孩子嘲笑阿青一点胆子没有,阿青辩驳一番,年纪稍大的孩子便复述了大人的话。
说阿青狂不了几天了,等梅寒香嫁到王家生了孩子,她就会被送走。
阿青红着眼睛说妈妈答应过她,不会再生孩子,也不会不要她。
孩子们哈哈大笑,大人们说了,梅寒香不想生没关系,套套上扎个眼,不生也得生。
什么时候家里轮上没男人要的败家货做主了?
阿青哪能听别人说梅寒香的坏话,上前与说话的孩子撕打起来,然后就被那些孩子推进了早就裂开的大洞。
陈安夏将苹果塞进阿青的手里,凝视着如失了魂魄般的梅寒香,对门外喊道。
“巴警官!”
巴肃沉着脸走进来,“我都听见了。”
“王志呢?”
巴肃摇头,“在西山公园巡逻的同志没找到人。”
陈安夏嘴角勾了勾,无非是王志的亲戚见出了事一哄而散,拉着王志对口供去了。
“钟佞呢?她怎么样?”
没等巴肃回答,阿青扔下苹果喊道,“钟阿姨,我要钟阿姨!”
阿青手背上的针头随她乱动起来,巴肃赶忙安抚,说钟佞就在不远处的病房,一会儿就来看阿青。
“是的是的,阿青乖乖睡觉吧,睡醒了你钟阿姨就来看你了。”陈安夏说完带着巴肃离开病房,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阿青吃的亏他们得找回来。
梅寒香麻木的为阿青盖上被子,捡起掉落的苹果丢进垃圾桶,轻拍着阿青的手臂哄她入睡。
困意来袭之时阿青不忘向梅寒香确认,钟阿姨会来看她的吧,钟阿姨会保护她的吧。
梅寒香咬牙忍住眼泪,吸着鼻子点头。
是的,钟佞会来看阿青,会保护阿青的,如果她没有对钟佞恶语相向的话。
医院的夜色和外头的夜色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皎洁一样的柔和,梅寒香站在窗前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哭声溢出指缝。
她好后悔冲动接受王志,后悔今天昏了头对钟佞说了混账话。
那是钟佞啊,那是站在她身前的女孩,帮她洗碗的女孩,救下她女儿的女孩,有令她安心的皂角香气的女孩。
钟佞只不过有一点点喜欢她而已,凭什么要承受她的疯狂情绪,被那样揣测?
梅寒香猛地睁开眼睛拔步向外走去,门扉敞开的刹那梅寒香停住脚步。
“不能急,不要急……”梅寒香喃喃自语,就这样过去道歉钟佞不会原谅她的,得等一个机会才行。
不能再搞砸了,她不想钟佞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