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很安静,苏阮靠在副驾驶座上,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缓缓松弛下来,方才强撑的镇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些许疲惫和后怕。
聂归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些,又单手从后座拿过一件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膝上。
“冷?”他问,声音比在码头时柔和了许多。
苏阮摇摇头,又点点头,将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外套上有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刚才……谢谢你。”聂归鸿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谢我什么?”苏阮不解地问,“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在强撑着扮演了一个律师,说了一些最基本的法律常识,甚至现在想来,那些话可能漏洞百出,只是当时场面混乱,无人深究。
“你做得很好。”聂归鸿的声音很稳,“你在那里,就够了。”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支持。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阮心口一暖。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聂归鸿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聂归鸿脱下沾了尘土和血腥味的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了胸前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和若有若无的刺青,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苏阮:“要喝一点吗,压压惊。”
苏阮接过,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被辣得吐了吐舌头,惹得聂归鸿轻笑。
“阿坤他,”聂归鸿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他盯着那漩涡,缓缓开口,“跟了我八年。从城寨出来就跟着我,算是最早一批兄弟。”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贪,胆子小,但不算太蠢。我一直知道他有点小动作,捞点油水,只要不过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人嘛,总要有点私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阮:“但我没想到,他敢碰粉。”
苏阮心头一紧:“所以他真的背叛你了?”
聂归鸿点点头,眼里没什么温度:“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蠢到亲自下场。大概是被‘和妻女去南洋’的许诺冲昏了头。”
苏阮心下一沉:“他的妻女……”
“丧彪说的南洋,是海底。”聂归鸿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根本没打算让阿坤一家活着离开。”
苏阮抿抿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没事,”聂归鸿朝着苏阮挑挑眉,继续道,“我的人一直盯着,已经把她们救出来了。。阿坤死了,算是他为自己选的路付出的代价。祸不及家人,他的妻女也不知情,我会安排她们离开港城,换个身份生活。”
苏阮看着他,心口微微发软。
聂归鸿灌下一口酒,扯了扯嘴角,语气嘲讽:“那群鳖孙,想在97前最后捞一笔大的,走粉,洗钱。他们知道说服不了我,就想把我踢出局,甚至让我背锅。”
他看向苏阮:“今晚码头那批货,原本应该是真的白粉。黄启明恰好赶到,人赃并获。到时候,我聂归鸿纵容手下贩毒甚至亲自参与的证据确凿,神仙难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苏阮能听出那平静下的血腥与残酷。
“那……码头那些白粉?”苏阮问出她最疑惑的问题。
聂归鸿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
“这个局,”他缓缓开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被动防守。”
他转过头,看向苏阮:“还记得顾师傅吗?还有和联胜那个棺材寿。”
苏阮点头。旗袍店的顾师傅,还有拍卖会上和聂归鸿竞价的棺材寿。
“你们是一伙的?”苏阮微微睁大眼睛,隐约猜到了什么。
“严格来说,他们是一伙的。”聂归鸿放下酒杯,不知何时拿起时常把玩的银元,在指尖翻转,“大陆那边的人。”
苏阮惊讶地张大嘴巴。
聂归鸿被她逗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