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迎着聂归鸿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聂归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淡，却仿佛点亮了他整张脸。

他没说什么，从裤袋里摸出一串旧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铁闸门的老式锁孔。锁有些涩，他用力转了两下才打开，铁闸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楼道里没有灯，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天光。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旧木头和陈年灰尘的气息。楼梯的水泥台阶边缘已经磨损，扶手上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

聂归鸿走在前面，苏阮跟在他身后，他的背影在狭窄的楼梯间显得格外高大，步伐稳健，却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丈量着一段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三楼，聂归鸿停下，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右边那扇墨绿色的木门。

门开的一瞬，一股混杂着旧书报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了出来。房间里很暗，聂归鸿伸手按亮了门边的灯。

老式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才勉强亮起，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房间面积不大，只有四十平米，被隔成了两房一厅。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上面的海绵垫子已经塌陷，罩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布。一张四方木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一个玻璃门书柜，里面塞满了泛黄的书籍和一些杂物。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风景挂历和奖状，边角卷起。

但房间并不凌乱，反而有种被时间定格般的整齐。只是太久没人居住，一切都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聂归鸿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生锈的窗户。傍晚微凉的风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陈腐气息。

苏阮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进去。她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一面墙上。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旁边挂着一个木制相框，玻璃上蒙着灰，但依稀能看见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里……一直有人打扫？”苏阮轻声问。

聂归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取下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和怀念：“嗯，每月会请隔壁的阿婶来简单清扫，开窗透气。不过她不会动屋里的东西，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照片清晰了一些。是一张黑白照，背景像是在某个公园。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癯严肃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温婉的女人站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戴着一顶小帽子，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老爸，聂怀谦。”聂归鸿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是我老妈，文芝华。”

苏阮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有着清秀轮廓，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即使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和模糊的相纸，也能感受到那种娴静与书卷气。

聂归鸿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眼神柔和了一瞬：“我老妈也是苏州人。”

苏阮心头微震。

“她是个中医。”聂归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在家里，给人把脉开方。她性子软，说话轻声细语。教我认草药，背汤头歌，告诉我‘医者仁心’，说人命最重，能帮则帮……”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转身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上面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旧物：几本泛黄的书，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还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宣纸。

聂归鸿取出那卷宣纸，解开红绳，在布满灰尘的餐桌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