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包用油纸仔细包着,酥皮依旧金黄,干炒牛河油润喷香,锅气十足。
她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聂归鸿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小报。
“谢谢。”苏阮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甜甜的柔软。
“嗯。”聂归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苏阮没再说话,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也很认真,客厅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报纸翻动的窸窣声。
夜色渐深,墙上的挂钟的秒针悄无声息地走动。
食物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油味,形成一种独特而安宁的气息。
聂归鸿依旧拿着那份报纸,似乎看得很投入,但仔细瞧,那页报纸许久未曾翻动。他的目光停留在某行字上,注意力却在苏阮身上。
苏阮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满足感和疲惫感一起涌了上来。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柔软的一角,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聂归鸿。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身体不自觉地往柔软的沙发靠背里陷。受伤后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加上精神紧绷后的放松,困意像潮水般漫上来。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可聂归鸿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化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她头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聂归鸿的目光,在她睡着的那一刻,就从报纸上移开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因为蜷缩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看着她手臂上的青紫痕迹。
冷硬的眉眼,在无人窥见的时刻,悄然柔和下来。半晌,他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烟头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聂归鸿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在缭绕的青色中闭上了眼睛。
麻烦。
真是天大的麻烦。
但这麻烦,他好像再也放不下了。
*
苏阮睡得并不安稳。
白日的场景碎片般在她梦境里重组、扭曲。昏暗的巷子,狞笑的混混,老人痛苦的呻吟,挥舞的水管,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最后,是那个黄毛混混后脑勺迸出的、粘稠温热的血液。
“不……不要……”她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蹙,呼吸变得急促。
“走开……别过来……”
一声短促的惊叫溢出喉咙,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惊惧而放大,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发冷。
就在这极度的惊慌和无助中,她整个人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苏阮浑身一僵,混乱的思绪还停留在噩梦里,身体却先一步认出了这气息和体温,她呆呆地仰起头,视线所及是他性感的喉结凸起和若隐若现的刺青。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的方向。他的怀抱很稳,手臂坚实有力,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意和惊扰。
苏阮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她狂乱的心跳和未散的惊悸。
她忘了挣扎,忘了说话,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走到卧室门口,聂归鸿用脚轻轻踢开门,走进去,将她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下巴。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苏阮以为他要离开,心头那点刚刚压下的不安又要泛起时,他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掌心温热,略带粗糙的触感贴上她冰凉的眼睑。
“睡吧。”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温柔。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