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聂归鸿还是抽空陪苏阮去了趟顾师傅的旗袍店。只是到了地方，顾师傅本人却不在，店能由店里的学徒为她量尺寸。期间苏阮几次悄悄打量聂归鸿的神色，他倒是一如既往的闲散模样，瞧不出什么端倪，苏阮也只能将心头的疑惑暂且按下。

量完尺寸，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时间不紧不慢地流淌，转眼就到了慈善拍卖会这天。

半岛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浮光掠彩。

周太太作为主办人，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港城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和绅士名流济济一堂，言笑晏晏，歌舞升平。

聂归鸿和苏阮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偏左，视野极佳，旁边就是周太太一家，以及几位港城颇有分量的商界人物。

苏阮能感觉到，自坐下后，投向她的目光并未减少。那些目光里有善意的好奇，也有不动声色的评估，更有来自后排某些年轻小姐们隐隐的嫉妒和打量。

她挺直背脊，目光平静，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类场合，但却是第一次，以如此醒目的方式置身其中。

聂归鸿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在桌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或别的什么留下的茧，粗糙却有力。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阮微微一顿，没有挣脱。

聂归鸿也没看她，只是松松地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依旧懒散地望着前方，仿佛只是随手一个动作。

拍卖会正式开始。主持人风趣幽默，很快炒热了气氛。拍品多是各位太太小姐们捐出的珠宝、艺术品、古董，价格有高有低，重在参与和慈善心意。

周太太捐出了一件清代官窑的青花瓷瓶，品相极佳，引起了数轮竞价，最终被一位地产大亨以不菲的价格拍下。陈太太则捐了一套自己设计的红宝石首饰，也被一位电影明星高价竞得。

苏阮静静地听着报价，看着一件件拍品被展示、竞拍、落槌。她捐出的是一方双面绣的手帕，并不算贵重，但胜在栩栩如生，生动别致，也被一位喜欢收藏刺绣的太太拍下。

整个过程，聂归鸿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偶尔会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一两句，点评某件拍品，或是介绍某位竞拍者的背景。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雪茄味。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亲昵，连苏阮自己都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情侣。

慈善拍卖会进行到中场，气氛逐渐升温。台上拍卖师正介绍下一件拍品——一条由南洋金珠和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配以精巧的钻石点缀，典雅华贵。

“这条项链，珍珠均来自南洋，配钻总重四点五克拉，起拍价三十万港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

聂归鸿懒散地靠在座椅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拍卖号牌。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带着惯有的随性与不羁。苏阮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黑色复古蕾丝裙，长发微卷，雪肤红唇，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喜欢吗？”聂归鸿微微偏头，在她耳边低声问，气息温热。

苏阮的目光从那条项链上移到聂归鸿脸上，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弯起眼睛，笑盈盈地道：“很漂亮，阿鸿要拍给我吗？”

聂归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当拍卖师宣布竞拍开始后，他第一个举起了号牌。

“三十一万！”

“三十二万！”

“三十五万！”

这条项链显然很受欢迎，价格迅速攀升。聂归鸿不疾不徐地跟着举牌，每次加价幅度适中，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参与。

价格很快到了五十五万。叫价的人渐渐少了。

“五十五万第一次……五十五万第二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聂归鸿再次举牌。

“五十六万！”拍卖师立刻指向他。

就在众人以为这条项链将归属聂归鸿时，会场靠后的位置，一个声音轻佻地响起：

“六十万。”

众人循声望去。举牌的是个约莫四十岁、梳着油头、穿着夸张条纹西装的男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苏阮不认识他，却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和联胜的‘棺材寿’……他怎么也来了？”

和联胜。苏阮心中一凛。是聂归鸿提过的那个对头。

聂归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都没看那个方向，只是再次举牌：“六十一万。”

“六十五万！”棺材寿立刻跟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场内气氛微妙起来。谁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拍，而是两个社团话事人之间的角力。

周太太眉头微蹙，显然对有人在她的慈善拍卖会上闹事感到不悦，但也没出声制止。

“七十万。”聂归鸿再次举牌，语气依旧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