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沉寂,苏阮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阿鸿?”苏阮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聂归鸿没立刻应声,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手中的烫金请柬上。
“拿到请柬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点烟熏后的微哑。
“嗯,周太太亲自给的。”苏阮将请柬抽出来,递给他看,“下个月15号,在半岛酒店。”
聂归鸿没接,只是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周太太办事稳妥。”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下午还去逛了旗袍店?”
“是,我问了你订的那匹料子。”苏阮语气自然,“顾师傅说,玉兰暗纹的没有了,换成了缠枝莲纹的。我看着是挺好看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顾师傅还说了,这料子要七日后才能裁剪,让咱俩到时候有空的时候去一趟。”
她说完,抬眸留意着聂归鸿的表情。
聂归鸿脸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好看就行,七天后我也不知有没有空,到时候再说咯。”
他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苏阮心头那点疑虑都显得像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好。”苏阮顺着他的话应道。
聂归鸿站直身体,朝着餐厅示意:“让人送了点吃的,你还没吃吧?”
苏阮跟着他走进客厅,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粤菜,还冒着热气。
聂归鸿走到餐桌旁,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先吃饭。”
他的举动体贴得让苏阮有些意外。她依言坐下,看着他走到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聂归鸿吃饭的样子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动作却不粗鲁。餐厅里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苏阮心里装着事,吃得不多。她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那道眉骨上的浅疤似乎都温和了些。
“阿鸿,”苏阮思来想去,还是放下筷子,轻声问,“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聂归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她,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港城哪天不出事?”他反问,语气依旧懒散。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避而不答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看她一脸凝重的样子,聂归鸿哼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心啦,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阮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下意识捂住额头,抬眼瞪他。那眼神里带着点不忿和嗔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聂归鸿被她瞪得心情莫名好了些,嘴角勾起带着点戏谑的弧度,补充道:“你到时候记得跑利索点,别半路摔了,拖我后腿。”
“我才不会!”苏阮下意识反驳,说完又觉得这对话太过孩子气,耳根微热,偏过头去。
聂归鸿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苏阮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重新拿起筷子,闷头吃饭,只是腮帮子微微鼓着,泄露了心底那点小小的不服气。
聂归鸿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些鲜活情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也不再说话,继续吃饭。餐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但气氛却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些许。
苏阮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人真是捉摸不透。一会儿深沉得让人心惊,一会儿又像个恶劣的大孩子,专喜欢逗人。
可奇怪的是,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心头那紧绷的感觉,竟也散去了不少。
他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诶!
好吧,那她就先相信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