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归鸿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挑了挑眉，忍不住顶了顶腮，笑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没有听错。”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阮，似乎觉得挺有意思，“假扮我女朋友，陪我去应酬，主要是和那些太太小姐打交道。时间不会太长，可能几个月。”

聂归鸿说得轻描淡写，苏阮的心跳却漏了一拍，随即涌起的是荒谬和警惕：“聂先生，我不明白……您应该不缺女伴。”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找漂亮女人假扮女友，轻而易举，何必找她这个麻烦缠身的大陆来的女人？

聂归鸿语气随意，身体却稍稍前倾，目光如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场子里的女人，都不合适，出身不干净，摆不上台面，也不懂得那些人的弯弯绕绕。”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却不带半分狎昵：“你不一样。你生得够漂亮，气质够好，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是真正的富家女出身，会讲英文，识礼仪，又懂进退。”

苏阮听明白了。他需要一个花瓶，但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花瓶。需要足够漂亮体面，能应付那些贵妇名媛的社交圈，同时又背景简单，容易控制，不会给他惹麻烦。而她，恰好符合这些条件，尤其是她还是一个欠着他人情、无依无靠的大陆妹，看起来似乎是最佳人选。

“为什么需要这样一个女朋友？”她抓住关键，目光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聂归鸿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他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我最近，想捞几单正经生意。”他背对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没有了之前的说笑语气：“房地产，跨境贸易，慈善基金和商会，这些呢，跟打打杀杀不一样，要和很多正经人打交道。那些老板呢，身边都是太太和千金，这些生意不止在会议室，更多在酒会、饭局、高尔夫球场。我一个人去，不是不行，但总是差点意思的。”

聂归鸿转过身，靠在酒柜边，手里晃着那杯酒，看着苏阮：“我需要一个女朋友，不单单只是装饰，更要懂得和那些太太小姐们打牌聊天，帮我听台面下的风声，必要时，让她们吹吹枕边风。”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冷，“有钱佬们，有时对着男人戒备心重，对着漂亮女人，尤其是看起来无害的漂亮女人，反而容易漏口风。”

苏阮明白了。他要她做的，不仅仅是花瓶，更是要帮他同太太小姐们搞好关系，探听口风。

“这……很危险。”她轻声说，指的不是社交本身，而是卷入他这样人物的生意和圈子——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悬崖边缘。

“危险？”聂归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一声，他走回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笼罩下来，“苏小姐，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很安全？你住的深水埗唐楼安全？你怎么确定赵老四那种人不会再找你？你父母的债主，如果知道你在港城，会不会找上门？到时候，你连喊都未必来得及。”

他离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和须后水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苏阮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也能看到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

“跟着我，至少明面上，没有人敢轻易动你。”聂归鸿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诱惑力，“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居所，保障你基本安全。作为报酬，我也会帮你处理你父母在大陆最大的那笔债，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至于其他的小数目以及你的生活费，我会另外开份薪水给你。”

条件很优厚，尤其是解决父母最大那笔债务，对苏阮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但代价是，她要走进一个更危险、更复杂的漩涡中心，与眼前这个心思深沉、背景莫测的男人捆绑在一起。

“为什么选我？”苏阮抬起眼，直视他深邃的桃花眼，问出最后一个也是她最想确认的问题，“就像你说的，我看起来容易控制。但您不怕我露了马脚，坏了您的事？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你不怕我背叛你吗？”

聂归鸿看着她慌乱又强装镇定，心底那阵自从那晚见过她哭泣后，就时不时会泛起的细微痒意，似乎又隐约冒头。他压下那点异样，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和笃定。

“第一呢，你够聪明，不是蠢人。第二，你欠我人情，又有求于我，暂时信得过。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你知道害怕，知道害怕的人，会更加谨慎，不会得意忘形，不会自作聪明，更不会轻易乱来的。”

“苏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没得挑的。像你这么好看又没有背景的女仔，迟早会死在港城的。”

聂归鸿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深沉得近乎冷酷的坦诚：“而背叛我的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但只要你做好本分，我聂归鸿，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重新坐下，将那杯未动的酒放在茶几上，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仿佛已经笃定了她的答案。

“怎么样？这个生意，苏小姐要不要做？”最后几个字好似带着勾子，说得极慢极轻，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渐起的晚风声。苏阮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