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狭小，透进来的光线有限，房间里弥漫着旧木头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她身上穿件湖水蓝的裙子，只是洗得有些发白了。

敲门声响起时，苏阮动作一顿，警惕地望向那扇薄薄的木板门。会是谁？房东？还是那些在周围晃荡、眼神不太正经的古惑仔？

“苏小姐，鸿哥有请。”门外传来一个还算客气的声音。

苏阮的心猛地一跳。聂归鸿？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隔着门板轻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鸿哥请苏小姐去喝杯茶，聊下天。”门外的人回答，“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喝茶？聊天？苏阮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绝不只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是福是祸？不过躲是躲不掉的。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请稍等。”

她迅速用凉水抹了把脸，重新打理好头发，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

她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两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背心和长裤，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精悍，正是那晚把“赵老四”请出去的两人。见她出来，两人并无多余表情，只微微侧身：“苏小姐，请。”

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款式不算最新，但保养得极好，在杂乱破旧的街巷中显得格格不入。苏阮被请进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出这里，穿过繁华的旺角，最终驶入一片幽静的住宅区，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独立屋前。

房子不算特别豪奢，但格调雅致，与聂归鸿身上那种野性气质颇有些不符。周阮被引着穿过小花园，走进客厅。

聂归鸿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三流小报。他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件深灰色的 Polo 衫，黑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整个人吊儿郎当，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但那股子慵懒中暗藏锐利的气场丝毫未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阮身上，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逡巡。

几天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肤色瓷白，红唇微微抿着，凤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戒备和审视，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竖起耳朵警惕四周的猫。

半晌，他放下报纸，动作熟练地开始泡茶，见她还是拘谨地站在那里，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随意得像招呼一个熟人：“坐。”

苏阮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虫鸣。

聂归鸿端起茶杯放在苏阮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几天住的习惯吗？”

苏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深水埗的唐楼。她轻轻摇头，实话实说：“不太习惯。有点吵，邻居也比较复杂。”

聂归鸿嗤笑一声：“何止复杂。你隔壁那栋上个月还有人在那里打过架，差佬都铐走几个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她，“怎么不搬？”

苏阮垂下眼睫：“租金便宜。”这是最主要的原因。父母留下的钱所剩无几，她必须精打细算。

“哦。”聂归鸿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又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斟酌什么。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苏阮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和算计，让她如坐针毡。苏阮忍不住主动开口：“聂先生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聂归鸿停下敲击的手指，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带着那点惯常的似笑非笑：“我这里呢，有一笔生意，想和苏小姐谈谈。”

“生意？”苏阮愕然。她能和他做什么生意？

“假扮我女朋友。”聂归鸿说得直截了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阮彻底愣住，凤眸微微睁大，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