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有些是零零碎碎的边角,那种运输过程中有损坏不好再继续储存的,也有些好货。好货走的是客栈的路子,吉祥挣的就是跑腿费,那种一般的便宜货得先花钱再卖出去,才能挣些微不足道的差价。
等交易结束,小二附在吉祥耳侧低语几句,吉祥两手空空走到江无雁面前,恭顺地作了个揖,脸上挂着个世俗的讨好的笑,说道:“大人,不知吉祥可有幸为您排忧解难?”
“呐,见没见过画上的人?”江无雁把画幅展开。
吉祥浑浊又暗淡的眼珠子古怪地转动着,他几乎整个人都凑到画前,良久,摇了摇头。方才小二说了金翎卫要找人的事,要说以往半夜里他估计能听到些动静,只是他近日来几乎能睡上个整觉了,就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无雁瞧他说得不像有假,出于防诈考虑,她把刀架在吉祥脖子上又问了一遍,吉祥的前后说辞统一,并未中途变卦,她才带着吉祥去见了杜微萤。
杜微萤请吉祥吃了顿早茶,客客气气拜托吉祥为他们带路。吉祥自然是无不应的。
然而实际的上山路上,吉祥并没有起到带路的作用。江珩早在明钰他们离开的方位摸过一遍,人往哪去他心里有数,等到了新的区域,他才开始新一轮寻踪,一直在前带路。
吉祥意识到,他们请他帮忙就是个幌子,可为什么要叫上他,他想不明白。杜微萤看人的眼睛就跟山里毒蜘蛛吐的网似的,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束缚在了蜘蛛网上,就算他现在好手好脚行动自如,却总觉得哪哪不对劲。他瞧着杜微萤板正得像教条的背影,心跳得咚咚响,他应该是在害怕,他心里这么想。
“从这,开始出现了第三个人脚印。此人身高大概七尺有余,男。再看他们右脚和左脚脚印有重合,属下推测,应是有人半途出现,给他们带了路。”
江珩蹲在了某块泥泞的湿地边,视线沿着脚印去向,顺着一条曲折向上的山道渐渐攀登,苍翠的青山连着湛蓝的天,某处枝梢颤动,鸟群振翅飞出,淡出高空。
明钰醒了,她身下是铺着层旧布和干草的石台,旁边有一对手打的木桌木凳,桌上是蜡烛笔墨砚和一本册子,表面都积着一层薄灰。册子里的字迹潦草,有多处涂改痕迹,册子上时而提到药草习性时而提到矿石特性,后边还有一段矿石冶炼日志,中间夹着一张岚山剑的样式图解。
地面凹凸不平,零零散散堆着各色矿物碎石,透光、半透光和不透光类型的皆有,铁锤铁镐靠着岩壁,还有口破烂的锅。但,没有岚山剑。
如此种种,非一日所成,涂老想必早已在此逗留多日,可看此处积灰,想必离开也不少时日了。
明钰往山洞口走去,光线越渐明亮,彼时阳光斜入树林,水汽稀薄散开,葱绿叶尖的水珠闪闪发光,安静休养生息的灌木草丛被一层一层拨开,南星捧着三五个通红的果子,在里边忽明忽暗地穿梭着。
“明钰!”他停了一下,然后拔腿更快奔来。
明钰应了声,她蹲下低头看着南星,又望了望他身后,问道:“你师父他老人家还在这吗?”
“难说,我没找到他。但刚刚我看到那几个金翎卫了。他们发现我了。”
“不是你师父带你来这的?”
“不是他。”
明钰纵身一跃,跳下一丈左右高的山坡,几步走到南星面前,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打不过就跑。
两人匆匆跑下山去,可惜没跑多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透离明钰一步之遥的树干,那尾羽白灰夹杂,修剪齐整,它硬挺挺地抖动时恍若仍生长在禽类身上,活着似的。
“二位,前面悬崖封路,你们已无路可走,识相的赶紧停下,我们好好商量。”江无雁喊道。
明钰回首仰望,坡上站着两人,说话的江无雁伸着手指这指那,不说话的人手里新拿了一支羽箭架在弓上正对着她,那种气定神闲和高高在上的气场,明钰虽没有看清样貌,但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打过交道的杜微萤。
杜微萤箭术了得,不容小觑,不过只要超出了箭的射程,把箭耗光,也不是不能应对,况且明钰认为杜微萤于她并无杀意,倒也不是不能铤而走险。
她一边留意杜微萤的动静,一边拉着南星寻着枝叶繁茂的做掩体继续往前。
他们穿过树林,山地尽头果真被生硬分成两截,间距少说也有三四丈长,突兀得像被一把巨斧砍断的孽缘,生怕纠缠不清,还加了湍急奔腾的山溪来阻止维系。想来两地之间的吊桥也是受了诅咒,现下供人踩踏的木板已断成各挂一边,徒留一根绳索孤零零连着。
又一箭擦身而过撞在明钰脚边地面,她知这是杜微萤最后的警告,与此同时这也是即将超出杜微萤射程的预告。
明钰搂住南星,脚步一点,跃至空中,单脚落在绳索上,急步一段,又一跃而起,绳索啪一声断开,他们安稳落地。
明钰朝杜微萤挥挥手。
“杜大人,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