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傍晚，季樱手机忽然连震几声。她打开社交软件一看，原来是同学们在班群里抢红包，抢完之后又发，一个接一个看得人目不暇接。最后这几声通知是老高出来发了个大红包，提醒群里所有人出来领，并附上了一段十分亲切的新年祝福。这下全班同学都冒出来领红包，并且也开始互相拜年。

季樱翻了一会儿，就不由自主打开了和许海越的聊天窗口，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们在学期内的聊天内容很少，基本只有出门比赛时才会分开，也才有相互报平安的必要。所以她稍微往上划了划屏幕就能看到一条语音通话的记录，时长约莫二十分钟。

距离她拨通电话为他唱歌那天，也过去一年多了啊。

而今年的春节时间相对较晚，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季樱想了想，发送：“提前祝新年好！”

没过多久，许海越：“你也是，新年快乐！”

“你在做什么呀？”

“和家里人一起放烟花。”

几秒后，许海越发来一张照片，他的拍照技术看上去不佳，设备也比较老旧了，拍出来的相片灰蒙蒙的很不清楚，但季樱还是能从中辨认出天空中明晃晃的烟花，一起诸多被烟花照亮的身影。

看来他又回到老家，和众多亲戚一同过年。

季樱：“啊，那就不打扰你了……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过，许教在实验田径队做教练来着吧？怎么今年有时间来带俱乐部的训练呢，难道他们寒假不集训？”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徘徊有一阵子，休息这几天，她将收藏夹里的跑步视频都捡出来看了看，其中当然也有陈天驰在省运会上的比赛视频。去年的省运会上，她在400米决赛与一级失之交臂，但在她的主项800米上率先达到了一级。如今季樱主项也变成了800米，陈天驰依旧是她的学习对象，看过视频后她就又想起了这件事。

许海越：“他去年的确带过一段时间，不过实验其实不缺教练，光是田径队，他们就有三个教练，都是在学校里有编制的老师。爸爸是被特邀过去的，但他没有正式入职，所以随时可以结束。我也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他认为还是呆在我身边更重要一点。”

许海越发完这条消息，就听到不远处许震在叫他过去，旁边还有几个长辈，他们好像正准备引燃一朵最大型的烟花，呼吁附近的人们都参与进来。

他笑了笑，给季樱发去消息：“有空了再说，先下了。”

季樱对着手机傻笑了一阵，因为行迹太过可疑，身旁的季霖青忍不住探头过来看，吓得她立刻关上手机塞在身后，目视前方的电视机：“别，别看我，快看节目。”

年后的训练，许海越依旧每天都会去田径场，有时是给队员们做后勤，除了整理器材之外，也会准备些补充能量的食物和水，毛巾还有简单的医护用品。

大部分时候他呆在观众席座椅下面有暖气的小房间里，那里算是器材室兼办公室，比较暖和，还能透过窗子看到操场上的训练情况。他一般就窝在里面做带过来的习题册。

季樱有一次偶然看到他在做的题目，从题干描述来看，她推测是物理题，但是知识内容好像已经超出了她所了解的课本内容，而且解答过程里也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科学符号，是一条竖着的小波浪线，有点像“S”型。她好奇地问许海越这是什么题目，得到这样的答案：

“是往年自主招生的题目，就是一些相对简单的竞赛题。”

“哎？你想参加自主招生吗？”季樱眼前一亮。她听说许海越期末考试发挥很好，不仅在班内是第一名，年级排名也和高一上期中考试有的一拼，自主招生在她的概念里都是一些成绩非常好的尖子生才会参加的，她没想到许海越也在做这方面准备。

“当然想，毕竟可以降分。但我也只有寒暑假时间充裕的时候才会看看，平时还是以课内只是为重。”许海越说，“而且这些内容只靠我自己研究的话，非常困难。”

许海越继续埋头做题了。季樱从小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队里有几个学姐正看着她的方向，笑着互相咬耳朵。眼看季樱正往回走，她们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而是大大方方地招呼季樱：“师妹，过来一下。”

季樱小跑两步，队里的学姐们对她都十分照顾，所以她立即跑过去：“怎么啦？”

“那个是许教的儿子吧，每天都来但是又不参加训练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快快如实交代！你们是不是……”

话里的留白虽然暧昧，但她们的语气都很直白，季樱一下子就知道她们的意思，脸“唰”得红了：“不是，我们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可是他每天都来哎！”学姐惊叹说，“而且总能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聊天，那个氛围啊，你们感觉不出来的吗，就是那种任何人都插不进去话的感觉。”

“而且我们有时候也去找他说话，就是很有礼貌但也很不熟的回答。”有人补充道。

学姐们的话令季樱大脑发懵，心跳如鼓。她深呼吸说：“那可能因为他是……”

话到嘴边却忽然凝住。

季樱终于发现了最大的问题。她原本想说，那是因为许海越是她的教练，所以他们的关系会比一般同学要好。

可是，他已经不是她的教练了。

那他们为何关系仍这么好呢？这样的关系还会一直保持下去吗？

如果学姐的感受为真的话，那这便不是她一厢情愿的接近，而是他们都认为对方于自己而言，有特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