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什么消息？”

“爸爸说等你伤好之后可以去俱乐部试训。你想去吗？澄空俱乐部，在城西那边，你应该有印象，之前和你说过的。”

季樱脑子宕机了几秒，随后不可置信地捧住了脸，惊叫：“当然，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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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许震收下季樱做学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也不会比孤身一人闯进顶楼校长室更困难。

更重要的是，这是许海越在这几周里经过反复思考后觉得唯一能走得通的路。季樱的受伤对他而言同样是很大的打击，因为那纸诊断书而心情苦涩的人不止季樱一个，连带着他对之前制定好的训练计划也没那么自信了。他有充足的理论知识，也在俱乐部里见过各式各样的训练案例，单说他制定的训练强度，应该还没到会引发伤病的程度。

诚然这也受体质影响，不同人的恢复能力不同，一套计划必然不能推广于所有选手，但许海越也猜不到季樱在瓶颈时期用加练的方式来提成绩。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怪罪她什么。因为季樱的瓶颈正是让他怀疑自我的另一半因素。

他对季樱的信心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如果她因停滞不前而沮丧低落，那一定是因为他的能力来到了天花板。

为此，他在周末有手机的时候，特地去查阅了许多国内外最新发布的运动训练学论文，希望能进一步丰富理论知识，或者从中找到灵感。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篇来自欧洲运动训练学的学者们调查了许多12至18岁的青少年运动员，通过他们的身体素质、训练强度、比赛成绩等因素，分析了径赛各个里程的选材条件。这是一篇样本量非常高的田野调查，许海越被其中比较400米与800米选手身体条件的段落吸引了，反复读了好多遍。

他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想法逐渐变成现实——季樱或许更适合800米这个项目。

季樱身高1.66米，在北方属于比平均值略高的中等水平，体型偏瘦，体脂率低，考虑到她没有刻意控制过饮食，这些都是天天赋而来。在跑400米的时候，她最出色的是能保持着高速节奏完成整场比赛，直到后程仍然能保持稳定的步频，但400米在无氧阶段要用来突破上限的速度能力，在她身上却一直表现不明显。

况且，在她“野蛮生长”地训练的那些年，她一直跑的是有氧类型的训练，训练量未必很大，但日积月累之后，她终究还是塑造了自己心肺功能突出、摄氧量高、乳酸阈值高的身体机能。

这也是为什么校运会的时候，跑完400米之后没休息多久，她就能再冲一个成绩非常亮眼的800米。

但是，能陪着她继续将800米训练下去的人，不会是他了。

许海越很清楚，若是想要季樱走上更快、更强的道路，就需要更专业的训练环境，不仅是训练内容，还有恢复疗养，日常生活中以运动员身份自我要求，以及各式各样的专业器械。

到这一步，许海越唯有求助于许震。

在姜静走后，工作便成了许震唯一的寄托，许海越印象中的父亲总是阴晴不定，在训练场上更是难以控制情绪，时常发出激烈的吼叫声。

而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愈来愈疏远，别说沟通，连碰面都罕见。

跨年这天，许震下班很早，提前回到了乐平市。

许海越放学后便立刻赶回家，鼓起勇气，向许震提出了让季樱去俱乐部训练的请求。

说服许震其实不难，他虽然严厉且固执，但他的条件是从一而终的：他对天赋有着偏执的追求。许海越整理了季樱一年内的所有训练与比赛数据，以及他对季樱身体条件的分析，却被许震一句话噎了回来：

“高二过半了还没进1分钟以内，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信誓旦旦地说的‘天分’？你也别再耽误人家的时间了，有这个精力不如好好回来学习。”

“可是她之前选择的项目很有可能是错的，她真正的天赋甚至还没开始兑现，而她开始训练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也就一年而已，她已经是这座城市里同龄段的冠军了，这难道不是天赋吗？而你甚至还没看过她跑步，你的学生们也是被你这样容易地下定论，然后心灰意冷地离开的吗？”

许海越从来没有对许震说过这么多话。从童年时代到青春期，他们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深入沟通，尽管如此，他也认为这种程度的顶撞不该是一个孩子对父亲讲话的态度。可他不准备退让，即使和许震在俱乐部里的学生们相比，季樱的进步轨迹也是毫不逊色的，她只是起步晚了一点而已，不是那么“无瑕”的苗子，即使如此，也不能被接受吗？

他不甘心。

“不，我见过她跑步，在省青锦的时候。”许震说。

他对许海越的语气和态度混不在意，彻头彻尾的田径痴，当然只在意与田径有关的那部分。

“当时我主要是去看队里学生比赛，难得碰到一个乐平本地的选手，肯定也会关注一下，不过确实是没什么突出表现。”

许海越暗地里苦笑一声，他应该记得那场比赛许震是在现场的，所以家里才会只有他一个人，又因为昏迷进医院，手机也摔坏了，导致没能及时回复季樱的消息，这些回忆都历历在目。

“但如果那时候的她才训练八个月的话……”

许震揉着眉心思考着，一时间像是难以下定论：“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有空？你找她来一趟，我再看她跑一次。”

许海越正在脑中焦头烂额地想着还有什么佐证季樱实力的方法，没料到许震会忽然松口，脑海中空了一秒。

“怎么，你还想我现在就同意她入队吗？不管是谁来俱乐部都要先测试啊！”许震又说。

许海越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现在就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季樱。

回到学校，当面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