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的同学们,在老高和生活委员的指挥下布置着教室,将后三排课桌全部推到教室最后面,堆在一起,剩余的桌椅环绕教室摆放,搭成方形的观众席,中央留出宽敞的空间供表演节目者使用。
教室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黑板上和墙壁上都贴了气球、彩带、拉花,布置得极富节日气息。
同学们落座后,老高拎起那个鼓囊囊的大袋子,吊足大家的胃口,终于揭晓——袋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饮料和零食。
教室里一片欢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高你转性了!”
老高招呼班长和生活委员上台,将零食分发给大家:“这些吃的呢,一部分班费,一部分我自费,就当是给大家的新年礼物,平时抓的严不让吃,今天就敞开了吃,哦对,垃圾都整理好带走,别留在班里啊!”
高二四班的新年联欢会开始了。
其他班级大概也在这个时间开展,一时间整个走廊里都是音乐和欢笑声。
季樱她们的合唱节目排序很靠前,第二个就要上台。久违的将在众人面前展示自我的场合,她却不觉得很紧张,或许是同组的女孩子们轻松热情的气氛感染了她。
她按照之前彩排好的站位在教室中央的空地站定,主持人报幕后,伴奏声缓缓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在场的人里,之前应该只有许海越一个人听过她唱歌,因为她忽然有一股冲动,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里磕磕绊绊的信号传输,也没有伴奏,十分简陋的清唱。今天则是她认真练习过的曲目,也有伴奏相称,不知道他听过之后又会如何评价。
季樱的目光在台下扫过,从左到右,在同学中寻找着心里在想的人,可在整个教室转过一圈之后都没找到。她的呼吸忽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许海越不在教室里。
他没参加联欢会?为什么?那他现在在哪?
季樱感觉心脏一瞬间被揪紧,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眼前绚烂的拉花在眼底揉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彩,伴奏声音渐渐远去变成耳膜边缘的底噪。这种熟悉的揪心感在她脑海中迅速演绎成无数种可能,想起他曾经一个人在家里晕倒进而失联,曾被周泽这样的人盯上,一遍又一遍地威胁,而现在的他,究竟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
她担心得几乎想要立刻冲出教室,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哪怕她根本没有半点头绪,哪怕他可能只是临时有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忽然有人牵了牵季樱的袖口,让她从僵硬中回神,音乐声再度流淌进她的大脑,马上就到她的段落了,肌肉记忆让她立刻开口演唱,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出了牵她衣袖的顾曦。
因为许海越的忽然缺席,季樱一首歌唱得魂不守舍,只发挥出七八成的功力,但她已完全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联欢中,鞠躬下台后,就在座位下掏出手机,给许海越连着发去消息:
“你没来联欢会吗?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什么事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她已经顾不上他们之间这段时间以来莫名的隔阂,主动破冰,然后以每隔五分钟就点亮一次屏幕的频率查看着消息,但却像是断网了一般,怎么也收不到新的回复。
她的心快和手中的社交软件一样冻成冰了,周围同学们被短剧节目逗笑,拍手跺脚的声音,她也完全听不到,仿佛浑身都是静电,整个人敏感而僵硬地坐在那里,不敢大口呼吸。
直到桌洞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瞬。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瞬间,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静静地停着一句话,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声音:
“我在教学楼楼下。”
季樱瞬间起身,绕过观众席,从后门冲出了教室。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和教学楼门口还隔着好几层楼梯的距离,怎么就不能近一点,再近一点呢?
原本行走在地板上的双脚变得越来越快,她的心情轻盈起来,先前的担忧也消失了,同样的不幸终归不会运气差到发生两次,而她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去见他就可以了。
她的脚终于离开了最后一级台阶。
然后,毫无预兆地,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她在一楼的走廊里奔跑起来——
竟然再也没有任何疼痛感。
只有久违的快意,两条腿似乎在欢呼,像是在笼子里被关久之后终于放飞获得自由的鸟,快活地唱着歌。
少年的身影立在一楼大厅中央,季樱一直跑到他面前五米的位置,才缓缓停下脚步。
许海越神情似乎有些震惊:“你是跑着来的?”
季樱笑得灿烂:“因为,最想见的人,要跑着去见!”
许海越完全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可以被称之为错愕,但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像是一下子放松下来了般,露出释然的笑容。
“而且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了。”季樱拍了拍自己的腿,“我想是完全好了。”
“我还要说,我已经想好了,就算没有结果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跑而已,我想象不了自己没有在跑步的人生,这个项目是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我能变得比昨天更强,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更让我快乐的事。”
许海越听完季樱这番话,浅浅地笑了。
“刚好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许海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