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盟长老在分发黄色的缠腰麻巾,顺道统计了出发金兰村的人数。
反正不花半枚铜钱,泠泠一口气讨来了三四条,却没立刻箍带,她放到衣袋,准备摸清了此行的底细再行动。
一群人乐呵呵的,怎么能把出四方盟安排的远行当成春游?心真够大的。
他们肯定不知百倍信赖的总盟主不单单是唐奸,还只剩下了一颗人头。
这般看来,非捧自己化身“总盟主妃娘娘”的祝婆婆,才是四方盟真正的盟主。
仅可趁机去质问她,撬开她的嘴,才能够知道张金令的人头从何而来了。
祝婆婆登台讲话,泠泠趁势走进了一间高屋,随手拿了一本书,鼻子哼着歌,悠闲地往下望着。
“荣幸再见到各位盟友的脸,能留在这里呆一夜,不愧是四方盟选中的人。”
祝婆婆戴齐钗环,穿着那件凤袍,笑眯眯的看着诸位,有了一丝丝舌战群儒的前奏。
泠泠低头摸了一把油润润的书衣。
《男则要录》?什么破书?
祝婆婆说:“接下来,我们则约莫要去实现重要的使命。”
泠泠手指卡在了一个参差不齐的印记上。
印记没有很多年头,崭新地像刚贴打上去,不细看很容易忽视掉。
她照了照光线,隐约瞥见了古体的“梨”字,她翻过外层面,依旧是那个位置,背后则是“园”字。
园,梨,梨,园,梨园,梨园?
人世上真存有梨园?
哦,梨园本来就是唐朝宫廷设立的乐工培训机构,给皇帝唱唱小曲,跳跳小舞的地方。
槛外的冷雾厚重了起来,气温很低,河面想过不到半日,要结层冰。
怪了,这么高雅的地方为何给一本俗书打上烙印?
泠泠实在想不出合理的缘由。
兴许是咱们河西有位嗜好藏书的老先生,跟戏曲沾亲带故,故而自号了“梨园”。
逢六十大寿,朋友托书法匠人打刻一块带号的和田玉印章,老先生爱不释手,平时唯爱在购置来的新书上标记属权。
虽然此举,简直像猫猫狗狗到处游迅,宣占领地。
故而泠泠再猜想不到,这本所谓作者乃某长孙氏的《男则要录》,其实就是来自梨园势力印版的杂书。
这时候雕版印刷工艺尚不成熟。
用新技术生产过时的文章,又如此大量的印刷,在她所见根本无利可图!
天下攘攘、俱为利往,既不图钱,动机就匪夷所思起来了。
果然,是这位“梨园”老先生盖的印章吧。
她编撰了一个颇具雅兴的老先生的存在,想通了诡异的事实,很是沾沾得意。
祝婆婆仍然在讲话,她身旁聚了一群腰悬黄巾的四方盟盟友。
不知你们是普通盟友,还又是来诓人的。
她自言自语,端倪着黄巾和俗书。
月亮镇暂时不需她多思量。
论莽热能吃能睡,能跟踪寒沙凌;重建剑器商行交,给了信任的工头;镇长等他理清杂务,自然卸任,若赖着不走,泠泠也有窍门找他算账。
偏偏横生出赵富商的事情,她怕没完。
以往泠泠绝不会这般的恐前惶厚,要怪牵秋,要怪她狭窄的肚肠。
忽然一个人名在壁间传颂。
“余盟友!余盟友!”
“我在!”
身形微胖的男人跟随回音,跑至门口,看到年轻貌美的泠泠时,讶异得抬抬头。
没想到她看起来就是个小姑娘。
这恐惧的眼神,简直像看到了家有重生落魄公主妻,年仅十八岁的河西节度使。
重生之说是否存在,已身为穿越者的泠泠暂且不表,落魄小国公主娇妻肯定是有,而十八岁的河西节度使,把她当商鞅五马分尸,她肯定是不信。
微胖男人飒爽地展示了腰间的黄巾,热心肠喊道:“小盟友,我算找到你了,总盟主妃娘娘找你!”
“噢,是吗?”
泠泠掂了掂那本书,下意识塞进了衣襟内的左胸口。
这一举动未引起那男人的异常,他看来,她不过是把书收了起来,哪里猜得她是在顺手盗书呐。
以前姥爷惹泠泠不高兴,她就总喜欢从他身上偷点什么。
手帕,钢笔,钱夹子,眼镜。
哎,恍如前世所闻。
泠泠压平了衣襟的皱角,问询道:“总盟主娘娘找到寒三弦了?”
“寒三弦?”
微胖男人神情茫然,泠泠叹了口气:“好吧。”
她抬起脚,步步走出房间,心想祝婆婆这时找我能有什么事……
“小妹操得一口长安官话很好听啊。”
泠泠制住了脚尖,转头打量体格微胖的盟友。
“小盟友?”
那盟友在偷吃木桌上的干果,一边揩者汗,一边嘴巴嚼得“嘎吱嘎吱”,被她抓包,波澜不惊,他想了想,吐出口内的残渣,新抓了一把,伸出手掌问:“给你来点?”
“刚刚,你听到有其他声音吗?”
盟友摇首,讶异她口齿清晰,总盟主妃娘娘又怎么无由骂她是小结巴?
“我知道了。”泠泠谓叹一声,接住干果,挑出两枚最大的花生,堵住了耳朵。
神奇的现代心理学存在着一种消退法。
对于任何外界主动凑上来的麻烦,如果不给予强刺激,两周后自然消失。
半月后,泠泠要仍听得见,便是幻听,她就去治毛病。
“小盟友,总盟主娘娘在楼下等你,你怎么上楼了?”
“有何不可?”
泠泠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转眼又倒着退回了楼梯。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微胖男人,说道:“盟友,帮个忙吧。”
微胖男人走进了放置着供桌、烛台、人头的高屋,惊呼着:“小盟友,啊……天老爷,这是谁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