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

景象似曾相识。

泠泠说：“你认为一句抱歉，够偿那一巴掌？”

褚痴不假思索的点头。

泠泠说：“你跑不了，你这回必须释放你的第二人格帮我，别想装疯卖傻去了。”

褚痴问：“第二人格？”

泠泠挥手说：“好了，你会知道，你答应吗？”

褚痴“哦”了一声。

前途迷雾重重，曾经再光芒万丈，也会衬得黯淡。

泠泠逗趣他道：“其实嘛，一点点疼，师兄亲一口就好了。”

褚痴狠狠地瞪她，瞪了她二十分钟，她一直在笑。

面对“生存”这终极敌人的时候，一巴掌的恩怨毫无意义。

只有你能做什么，你会做什么，并不因为他是男人，该做什么，并不因为她是女人，该做什么。

当团结、和解大于了情绪，是泠泠和褚痴知道共同要应对的敌人究竟是谁。

若换到更大漩涡的中心，例如朝堂，皇帝底下的臣子，学习他们凝成了铁板，那还了得？

晌午时分，四方盟。

盟友们议论纷纷。

谁知道余泠泠两条细腿，怎么追撵上了一匹骏马的四足蹄子。

她可能真学会了马彼德教给她的绝技。

“总盟主妃娘娘。”四方盟长老揣着手走到老妇身旁，“我看着这女娃娃留不得。”

祝婆婆镇定笑道：“她要是心怀不轨，杀了就是，可我们四方盟需要这么机警的年轻人，再考验一段时间。”

泠泠再次回到四方盟时，那一瞬亮晃晃的日光刺得眼眶酸胀，眼泪则难以抑制的呛了出来。

她揣了一包炒花生，边往嘴巴嚼，边走到四方盟食堂门口，往里面瞅有啥好吃。

这一趟跑得太折磨了，每走两步，脚底板都好像一不注意会从中间裂开。

因为是自讨苦吃，她没法儿跟别人讲这里面的艰难，要是别人问她，脸怎么红了，她只能说：精神焕发，别人问她，脸怎么又黄了，她只能说：防冻涂得蜡。

可怜可怜。

院内“哐当哐当”在剁碎羊肉臊子，盟友们坐在一排长凳上削白萝卜，谈古今的恩怨，扯来年的生计，最里的案板静静地在擀面剂子。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

总盟主妃娘娘是想把他们送到哪儿？

泠泠往那怠工削萝卜的人身边一杵，问道：“各位盟友要打道回府？”

那人说：“才不是，谁舍得走，是总盟主妃娘娘送我们去金兰村做客。”

金兰村离这儿有隔着十几个村镇的路程，却离月亮镇很近，尤以盛产桑麻闻名，当地麋集而居，格外的排斥外人，桑麻虽产量高质量好，却连种苗也鲜少售出村外。

十年间，为打通这条肥沃的商路，没成百少说有三十的商人们，前仆后继，离奇丧命在了金兰村。

照理说因此地的险恶，再经过的商人们合该打消念头，可人为食亡，照样趋之若鹜，反倒增添了金兰村向往中的神秘与富足。

泠泠对打铁一心一意，从无肖想跟桑麻处关系，若来了霍如羿在身旁，她大概甚感兴趣。

几日前，她跟劲夫出门一去不返，该不会刚好去了一趟金兰村？

回忆霍如羿灰黑的脸色，怕是吃到了好大一碗闭门羹。

泠泠幸灾乐祸地指点道：“大娘，你这萝卜削的，白心没皮儿厚，蚂蚁看得都落泪了，是不是刀子太钝了？”

“萝卜？啥是萝卜？”

“哦，莱菔，莱菔。”

“小娃娃懂什么，莱菔皮和外层肉辛辣的很，焯水几遍还扎嘴，不多削根本没法吃。”

泠泠尴尬地挠挠头，其实她只想帮她磨一磨菜刀，更好地去削莱菔。

她心想，现代吃的萝卜都经过一代代人工改良。

水果萝卜香甜脆爽，寻常萝卜略带辛辣，皆是完全能入口，却不太懂古代人的莱菔藏着这么多麻烦辛苦。

只能吃一丁点白心，又要扔着么多皮啊肉啊，怪可惜天地灵气。

要是晒干，用蜂蜜腌渍起来，能不能当零嘴吃？

大娘扑哧笑了一声，指尖一弯，递出手来：“我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来，尝一片。”

泠泠接过一片雪白的莱菔，这片莱菔削得极薄，晶莹剔透，看起来就想让人流口水，她含进了腮帮子，吃到了被强烈刺激物质污染后的口水，急忙用舌头顶住，吐到地上。

“呸呸呸！哎哟，舌头要烧起来了！”

大娘笑笑，把削好的莱菔心丢进菜篓，说：“以前我们看吐蕃人脸色过日子的时候，吃不到一口正经粮食，夜晚饥得慌睡不着，可含一片莱菔皮，整夜喝口水就能喝饱了。”

“您照顾好身体，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泠泠用鞋尖拨出了一个小土坑，把沾着口水的莱菔皮埋进去。

“当然！我相信。”大娘又挑起一个莱菔，手蹭掉根须的泥巴，拨拉干净，一刀一刀开始从头削。

大唐朝跟吐蕃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奈何泠泠从和平团结的年代而来，一直很难跟土生土长的河西古人感同身受。

所以，泠泠决定回归个人，索性采取粗暴直白的眼光来看，伤害她的人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