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彼德喜欢她的悟性,正要激动地开口,泠泠先说道:“鉴于过去出卖主君的罪行,游商是有错,他该赔出一条命给郝玼将军,可他的几个妾室,以及随行的仆人又有什么错?马大哥,你是杀红了眼吧。”
“我承认仆从是我不得不动手的,我的确红了眼,可那几个妾室?那些妾室可并非普通人……”
“哦,长得好看的普通人?借口!”
“马童成为游商后,阅历颇丰,天晓得傍上了何等势力,他妾室们的身手,单拎出来都在我水准之上,她们…她们很可能就不是他的妾。”
泠泠看到了四方盟的大门,心想近在手边,喊声救命,不必喊破喉咙,也有人来救,索性找了块石墩歇息一会儿。
“怎么说?”她问。
“这些女人不说话,看我一刀锹进了那畜牲的心窝,她们丝毫不在乎,对了,她们说话的口音,很奇怪,我从没听到过。”
马彼德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其实,这些事最应该告诉专门断案的人来听。
可眼下除了余泠泠外无人,认为必死的马彼德,更不指望说了这些能启示到谁。
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一到月亮镇大牢就会被问斩。
此般业报滔天的人,阎王留到三更不死,都天理难容。
而且乡镇小官吏们渴望的是稳定,是保守。
管马彼德做这件事背后有哪些秘辛、细节,一句“我是凶手”面前,都是废话。
宋慈赶来了也救不了,马大哥一点不冤。
仇是他报的,人是他杀的。
回天无力了。
“那些女子的口音,真够古怪的。”
“可能是什么口音?”
泠泠清清嗓子,念出了毕生所学,“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尝试了四十七种异域语言后,又仔细筛选,剩下了十四种。
十四种挑挑拣拣,剩下了最后发源地较近的三种。
马彼德茫然的竖着耳朵,忽然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倒数第二个。”
“你好?”
“很像这个。”
“……这是咱的河西方言。”
“啊?”
“马大哥你不会在糊弄我?”
泠泠拉着他继续往四方盟走,不时注意着路边的路况。
“你再重复一遍,我可能说错了,是倒数第三个?”
泠泠叹了口气,认为生命要浪费。
“你好?”
马彼德像抱住了她丢来的求生绳,使劲儿点了点头,反让泠泠感到他毫无真诚,纯是在戏耍。
“你说那些女子,是长安来的?”
“哦,长安!对,很有可能。”
“我忘问了大哥,你难道不会长安方言?”
“抬举死我了,我要是见过猪跑,就能学会和猪说话吗?”
“可是……”
泠泠讲出了那位千里传音使长安方言,夸赞她长安方言的神秘高人。
听了两遍,思索了三回,第五次沉吟后,马彼德才说他一概不知,直言泠泠是被区区邪风撞了脑袋,令她速速喝一碗符纸灰水。
时间差不多了,泠泠直接问道:“你说女子们个个功夫高强,那她们最后怎样了?”
马彼德脸张红起来,“你怀疑我对她们下了毒手?小姑娘,我马彼德决不跟婆娘一般见识,我早想好了,游商一死,放她们自由,大可在天地间寻活路,可是她们、她们!”
“‘她们’殊死抵抗?”
“不,不,不……等我一回神,都自尽了。”
“情之切,殉情了?我不信。”泠泠抹汗,“马大哥你身上惹了太多因果,又总是骗我,我救不了你了。”
“呵呵呵,怎么能仰赖一个碎娃娃救我,你前途无限,送我伏法,更是功德难量了。”
“这么说我要谢谢你,谢你使我家锻造的刀去报仇呢。”
马彼德根本不知道他给泠泠带来了多少麻烦。
四方盟内,祝婆婆缄默地站立着,她今日穿着的很朴素,可能是起榻匆忙,不及收拾,看到泠泠和马彼德,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毫。
“你做得好。”祝婆婆悦上眉梢。
“哪里哪里,顺手的事。”
“好娃子,剩下的由我们四方盟处置,你去里屋歇息,喝碗水。”
男丁们找来更结实的麻绳,想替换她的绿帔子,泠泠伸伸手,阻止了他们替换。
“总盟主妃,此人不仅冲撞了老仙人的骸骨,还是近日月亮镇外一起凶案的罪魁祸首,不能全权交给你们处置。”
祝婆婆看向她,“起码叫我先卸了他一条手臂,他怎么敢碰总盟主……”
“总盟主?”
泠泠朝祝婆婆挤了挤眼睛,她默默地点头。
张金令这唐奸的人头,竟成为了新四方盟的总盟主。
纯血唐人的寒娘子知道了,怎么按捺得住?
她肯定就藏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