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将军?好将军?好将军来了,坏将军在哪?”
“是郝玼郝将军,将吐蕃外敌打得落花流水的郝将军。”
小辈人可以没出息,但怎么能把家乡抛洒过血的先人忘了?
马彼德腾然起身,上手弹了泠泠一个脑瓜蹦,疼得她咬牙切齿,哀天哀地。
“嘶嘶,我听说郝玼将军不是告老还乡,唐廷还在他寿终,追封了官职。”
泠泠摘下叶子,挤出浆液,覆到疼处降温消肿。
这马彼德太卑鄙了,是真想让她死呀!
“那是你们喜欢听善人有善终的故事。”马彼德冷笑。
“等等再讲你残酷的故事,马大哥,你太危险了,我必须要把你的手脚绑起来,我害怕了。”
马彼德不屑地吹了口气,“那你来吧,胆儿小的小姑娘。”
泠泠趁他情绪消极,乖乖配合的时候制住他,以免节外生枝开花结果。
系绳中……
好在马大哥束手就擒,让小姑娘拿帔子仔仔细细打了五个死结。
他看起来,是真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
也好也好,一凶落万物生,泠泠可以拿他的悬赏多行善事。
“怎么样?”
“可以了,马大哥您继续说吧。”
“我全说出来你不信怎么办?”
“额…那你信我给你在敦煌建佛窟、供养你吗?”
马彼德合掌大笑,“哈哈,好女子,好女子,外人讲你是颠婆,在我这将死之人看来,你简直是一尊比肩天老爷的度母。”
泠泠连连抱拳相谢,难过不舍涌上心间。
人要死,言且善。
马彼德晓不得对那游商,他的妻妾们做过什么迫害。
可她不是正道魁首,迂腐得感天化地,非要马彼德以死谢罪。
毕竟人死了是真死了,没有任何恶化或者治愈的可能性。
如果有机会,她想助他实实在在的动手向善,弥补罪责。
归根结底,能这样通透的去思考。
因为泠泠仅是个旁观者。
要是受害者是她的亲友,她定化身复仇的恶鬼,恨不得亲手屠屠了他为快。
事不关己,方能高高挂起。
这样悲悯的想法只持续了一息。
泠泠决定亲自送马彼德找到他的报应。
“你不听我讲了吗?”
“听,咱们边走边讲吧。”
“边走边讲。”
马彼德叹了口气。
泠泠手拉着帔子走在前头,她准备先将人扔到四方盟。
这段时间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躁动。
泠泠怕走得太久,嫌疑越大,麻烦越大。
冒犯了高楼的老先人,还把他的脑袋抱出来当保龄球滚,实在罪过罪过。
天空荡起了一层冷凉的颗粒,仿佛鸣沙山远远飘吹来的风砾。
“郝玼老将军本来是能养天年,子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马彼德冷笑道,也不管泠泠听没听,谈了起来。
“本来?我知道了,他还是被吐蕃抓到了。”
“抓?哼哼,一个老头子,谁抓?他是被出卖了,被他的马童。那贼东西游手好闲,满身疥疮,亏郝将军怜惜他,赏一碗饭吃,结果他听了等身金的传闻,鬼迷心窍,借着一次外乡探亲访友,就把老将军出卖给了吐蕃人,叫他们去在他疲老的肉身上一刀一刀讨血债!”
泠泠站住了脚。
“马大哥,这是多久前的事情?”
“十几年前。”马彼德给出了模糊的时间。
“那…那么要命的时期,和我一样想保小命,所以不敢花金子……马童为什么挑我家‘无敌’剑器商行,金子埋谁家都比埋在商行下好吧?”
这时代医疗条件差,长了满身疥疮,即便好了,也会留下丑陋的疤。
泠泠怀疑,那个出卖郝玼的马童。
难道是她好脾气的公孙师父!
她张开嘴,表情严峻地看着马彼德。
“不是,你师父恐怕亦不知情金子的事情。”
马彼德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这笔钱,十有八九是那游商曾流浪到月亮镇时,趁机埋得,那时的剑器商行正在修建,也是那时候……”
“等等,马童是你杀的那个游商,好~家~伙,他有本事。”
“游商?游商……你怎么猜出来是我做的?”
“合格的凶手带一把凶器就够了,你带了十几把,是赶去顺便当庖丁解牛吗?”
“这样,他们捡到了剩下的剑器,所以找到了你们‘无敌’剑器商行。”
泠泠想起那箱催命符般的等身金。
这马童也知卖主求荣,使人心亏,一分钱也不敢花。
他反倒不靠金子,勤奋经商,能够三妻四妾,体验封建王朝时代的人上人生活,多少是身怀本事的能人,其力可佳。
可惜了白菜心烂完了,可惜了长不成大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