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者人恒救之,说得好!”
“我捐!”
泠泠第一个举起手。
她想叫老太太立在寒风喊了一晚上,怪可怜,便动了最后的良心。
“好,余泠泠!你果然是个好碎娃子啊,我和你公孙师父真没看错你。”
“祝婆婆你认得我啦?”
“额…先捐钱!”
泠泠苦着脸,摸出一文钱,“咣当”一声落到了空荡荡的钱箱,砸得整个箱子微微发抖。
然后她手拽钱眼的细线,准备再把铜钱取出来。
嘿,祝婆婆以为今夜好歹进了一粒钱,结果打开钱箱,发现连一粒钱也没有,晓不得脸要气成何等色彩。
泠泠拭目以待。
然而,这轻轻的脆响,仿佛秋收后往秸秆丛中丢了一只火折子,噼喱啪啦作响,掀起火浪,淹没苍天。
那些转头毫不留恋走开的人,又受到强大召唤般抱头跑了回来。
有的狂笑不止,有的抱头痛哭,说自己听到了总盟主的声音……
土堡顿时乱作一团,涌向募钱箱的铜钱多到溢出,记名留据的长老忙碌地快当场长出三头六臂。
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
这时候泠泠认出了抱头大哭的青年,是她下午在四方盟门口拿钱砸腿的人,那一开始狂笑不止的,也是他的同伴之一。
望向祝婆婆,老妪粉红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全是托、托儿。”
泠泠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贼老天,中计了!
狂热的认捐,不亚于百鬼夜行,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签字画押的留据册簿用完了数十本,一度“河西纸贵”。
有些盟友因自觉身上钱财不够总盟主笑纳,特意趁大夜徒步走了八公里,归宅取钱,半路摔进旱厕,甘之如饴。
四方盟土堡用来过夜睡觉的窑洞是大通铺,睡了一群邋遢汉子。
看见泠泠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图干净,另有一些秋藏粮食的地窝子多余备着。
她第一次住这种地方,往土堡各处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防潮,铺上褥子,和衣而眠,倒也一晚无事。
天雾雾亮,毛着雪花。
泠泠脚冻得像伸进了冰湖下求鲤鱼。
看了一眼支着墙角的铁暖炉,不声不吭的熄了。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重返了这一派荒凉的人世。
不抱被子,是坐不起来的。
她的十指早冻麻了,用力撑地像竖了十条湿水棉花棒。
全身的肌肉与骨头殊死搏斗,总算恢复了一丁点暖意,泠泠搓着两条大腿,尿意袭来,她爬出地窖,扶一路的墙,盲着走道。
突然冻风穿过,冷得四肢生冰,她牙关不停的打颤,尿意一扫而空。
“贼疙瘩的,到底谁是这副身躯的主人!”
泠泠原地逗留了一刻,嘴唇抿化了雪,准备天亮暖和些,再去找如厕的地方。
这会儿天色黑漆,四处无点盏灯,然而一间土堡的窗户流出了一隙火烛暖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充电线。
泠泠因祝婆婆劝捐这门坏良心事,对四方盟失去了白日积累的好感,但水火无情,她再怎么讨厌他们这群人,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人烧成灰。
泠泠想爬上土堡,看房间仍有人办公,还是单纯人走后忘灭了灯。
她想象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祝婆婆坐在温暖的炉子前数钱,兴奋得一晚无眠。
果然,看别人发财是自己找罪受。
泠泠停了停脚步,心下计划怎么拆穿这四方盟劝捐的阴谋诡计。
卧底?
嗯,卧底,先打入四方盟内部,投其所好,再逐个击破,十年之后李代桃僵,四方盟更名无敌盟,盟内除打铁卖剑,其他一概不许谈论。
泠泠摇摇头,走上土堡最后一级台阶,隔着厚厚的黄土墙,闻见玉门关以北的罡风呼啸刮来。
堡内祥和宁静,依旧听不出他人存在的迹象。
那想来是没人在此。
她放开手脚,跳着走完了台阶。
“有谁在吗?没谁在的话,我要熄灯了?”
小姑娘的声音空荡荡的旋绕在墙周。
泠泠刚取下墙面悬挂的火烛,往身后瞭了一眼,瞅见一块似曾相识的黑幕。
正是办例会时遮挡总盟主的那块黑布料子。
不过此时,黑料子置在供桌,平摊成了一张皮。
中心围突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轮廓。
黑布上压着香炉,炉子内上竖三柱几乎烧尽的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