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想多待在四方盟观察几日,确定虚惊一场再走也好。
想着想着,泠泠喝了两碗羊汤,吃了一整张麦香扑鼻的鏊饼。
胃撑的不大舒服,她于是压弯脑袋,听了听身旁八卦如鸦的大娘们闲言消食。
“莫怪我嘴碎,我看‘无敌’剑器商行的少东家行事放浪的很。”
尴尬…怎么刚好讲我坏话?
少东家……少东家?
好久没听人这么唤我了,上一次还是在一款名字有五个字的网游里……
“少东家”三字,被泠泠咂出了别样的味,她摸摸鼻子,确认遮小痣的黄泥还在,又抚了抚披风的褶皱,自然而然地托着下巴别开了脸。
看您喊我一声少东家的份上,听都听了,听完算了。
“今天我看她身边又换了陌生男人跟着,他那么大的人,追在她身后像条小哈巴狗!月亮镇那么多那么好的女娃娃,为何褚郎君栽上她了,该不会有啥把柄落她手里?”
“月亮镇早传言,公孙氏被捡得女娃娃徒弟克死了,要么就是八字不合,毫无征兆的就病倒了,没得享天年。”
“我看九成是被弟子下毒药害死了。”
“不敢说不敢说,给公孙氏治病的是徐郎中,下毒可骗不过他。”
“伍家妹子,你说,那万一是他们暗地勾结毒害了公孙氏……”
“真如此,剑器商行失火也解释通了,唉,天老爷都看不下去。”
泠泠站起身,拿舌头在口腔晃动,往碗里吐了口浓痰,捏起碗沿,倒进了伍姓婆娘的汤碗,她那碗白汤刚泡上掰碎成花生大小的鏊饼,饼芯几乎浸泡软透了,化成一碗仙露琼浆。
这下混了痰水,彻底不能吃了!
“你干啥,浪费粮食!”
伍姓婆娘狠瞪向泠泠,接着拿起碗,要将坏汤泼到她身上。
可手腕瞬间在半空被泠泠握住,她不敢置信的挪动,挪不了丝毫。
“我看再好的粮食,掉你嘴里也没长出一颗好牙,净用在这里背后抹黑、消遣别人了。”
泠泠手上施力,把汤碗硬生生从半空按回了原处。
这婆娘握着两只筷子朝她眼睛刺去,泠泠扭扭脖子,却也不躲,轻巧的脑袋向侧边一伸,张牙齿咬住了木筷子,点点头,头往后再一用力,“夸”地一声,筷子在她口中折了两截。
她“呸呸”两声擦擦嘴,再看伍姓婆娘两手空空,已然招架不住了她。
伍姓婆娘坐倒回长椅,拍腿棒喝道:“哎哟你大声说说,我到底抹黑谁了?消遣谁了?钢牙铁齿的娃娃欺负我一个寡妇,好意思吗!”
不错,我确实是钢牙铁齿。
小姑娘闻言,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我敌不过你?我,我就是你口中‘无敌’剑器商行的少东家,月亮镇的泠丫头、颠婆、余泠泠!”
她一手擦掉黄泥,一手掀开披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伍姓婆娘大惊失色。
泠泠逼问她道:“您到底来自何方组织?收了多少钱抹黑我?称呼我的台词都不好好打听,一点也不敬业。”
月亮镇的镇民一般喊她“泠丫头”,“泠泠”,再难听有的是“颠婆”。
从没人喊过她“少东家”,连泠泠都不敢把自己当成“少东家”。
这并非谦虚。
乃她打心底真是强行靠假努力,继承了师父的剑器商行。
如果那时有比泠泠更合适优秀的人选,今日留在“无敌”剑器商行的人,谁也猜不准,但肯定没她了。
早知一开始冒着必须粉身碎骨的决心,去学锻打,去学师父的本领了。
泠泠的内心一角,仍痴迷咂摸着“少东家”三字。
好听啊,名正言顺啊。
希望有一天月亮镇所有人,能充满骄傲地这般称呼她。
眼见露陷,伍姓婆娘慌了神。
因听到有人高喊“月亮镇”,月亮镇本地的镇民也好奇聚了过来,伍姓婆娘怕被老乡亲指出非此镇人,顿时产生了开溜的想法,脑内空空,抓起那碗坏汤,连稠带稀,“咕咕”一股脑饮了下去。
“你…”
泠泠受到了惊吓,没想到她为保密做到这般地步,慌乱伸手解释道:“各位替我见证好了,我没逼她硬喝!”
伍姓婆娘回神间逃之夭夭。
月亮镇镇民认出了泠泠,问她要不要帮忙。
泠泠摆手,想暂且放过她这根长线,比较容易钓上大鱼,便隆重地感谢了几位月亮镇的乡亲。
热心乡亲里有一位盟友,竟还是白日刚给泠泠修房的工匠大哥。
他顺便说,他们把她那棵寄居在原柴房的歪脖子树,特意挪到了见光的地方,又怕树挪死,浇了土肥。
泠泠点点头,也好像树根摸到湿土般,心绪重归了平静。
盟友们来收拾残局,询问谁认识那位伍姓娘子,不是推咎责任,而是她真不属于四方盟。
这是接待新盟友的那五位骨干的责任,他们自己人的问题。
泠泠勉强配合着讲清来龙去脉,亦与邻桌路人的证言大致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