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你自傻笑完,一直又叹气什么?副盟主都快讲完例会了。”
关小茜抬起肩膀,轻撞了撞泠泠。
“月亮镇怕是暂时回不去了。”
“哦,我回不去?”
“不是说你,是说我自己。”
“公孙,你家原也在月亮镇?”
泠泠头疼的扶住脑袋。
这怎么解释?
关姑娘你认错笔友啦,且把镇子上“显赫威名”的颠婆,当成了你信件往来的知更鸟,解语花。
而你真正的笔友……先不要哭哈,放了你天大的鸽子!
泠泠往后仰了仰身子,看见有个怪人脑顶披着女子的宽袍亦步亦趋,走进了厅堂,坐在了一个靠后的位置。
这时候,四方盟长老点起一个腹部同样绑黄巾的人,走到身边,与她交流忧愁,使幕后的四方盟盟主洗耳恭听,评估要不要帮她。
这女人开口:
“人生在世,受人追捧的永远是姿色昳丽,装模做样的年轻女子,而我自生娘胎便丑陋,被生父母遗弃,四五岁跟了奴隶贩子穿过了大半唐土,卖进了前任主人家。”
“我偏偏命途多舛,一十五六岁,找不到合眼缘的男子离府成婚也罢,行善做好事亦要被人喊打喊杀,连我心肠到底啥色也不分辨,咬定我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而好看女人总可将险恶的人生视作坦荡旅程,我却注定低人一等……”
这令泠泠咂舌的对象是挽代。
原来她早在几月前发展成了四方盟的骨干盟友,不时抽空来参加例会,排忧解难。
泠泠今日出门隐秘的很,除了偶遇的褚痴,谁人也未倾诉,挽代又是在赵小姐走后的风波,趁着人少,急需补充气氛组加了进来。
所以对同在现场的她的存在,一概不知。
挽代眼睛匆匆扫了一圈众人,泠泠急忙贴到关小茜身上,险些被发现。
她说得声泪俱下,但完全是讲不到重点的自怨自艾。
终于,在一个男人的催促下,轮到其他人逐个站在长老的身边,絮叨自己的事情。
“低端患者花一文钱,要十文钱的药方,要一两铜钱的药效,还要求一千两铜钱的服务,不仅如此不作罢,转头要么耍赖讹钱,要么挑三拣四,你不肯应,就拿医德抨击你!”
“而高端患者不同,人家从不讨价还价,只要有真本事治病,贵点贵点,也心甘情愿掏铜钱。”
隔壁镇的郎中哀声连天地责怪,惹得大部分人无法共情。
却有几个闲时坐商,忙时行贾的生意人深有同感,一呼而起,替此人出了几条办法。
泠泠心感叹,还好老徐身子骨康健。
不然换个这样唯利是图的郎中进镇子,月亮镇怕要完蛋。
她抬头望向了所谓幕后——一块从房梁垂挂下的黑布料子,想拆解其中的机妙。
据长老说堂堂四方盟总盟主,就端坐在那块乌漆漆的大长布头后。
四方盟的例会所以定期举行,是为了满足盟主,在各个分盟穿梭来去的路上时间。
倒是个怪忙的大人物。
可这般海量的盟友,一天之内朝他倾诉烦恼,加上舟车劳顿,总盟主怎么有时间解决每一桩麻烦,对症下药?
其实,盟友的麻烦消失,不全仰赖四方盟。
而是大家吐露一番后,往往便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的确,各人内心俱有不同的心事。
这麻烦在你看来可是灭顶之灾,在他人看来不过是抬抬眉毛解决的小事。
只要盟友足够多,经常交流,互通有无,取长补短,解决了麻烦,也可以算作总盟主亲身出马的功劳了。
怪不得我入这四方盟后,全然不见什么佛龛香案,拜神的踪迹。
这哪里是信仰宗教迷信的地方,就是个凡人互助会。
泠泠对四方盟有了极大改观,更迫不及待想见一见这深藏幕后的总盟主。
等一圈人总算转到了她和关小茜,大半盟友退场的差不多。
再起身说多么耸然听闻的忧愁,怕不会有多少好心盟友解决了。
这四方盟长老故意将她两人安排到最后,比孩子还记仇。
泠泠嘴挂着笑摇头。
“该我了。”关小茜手掌发烫,十指冰凉,握住了泠泠的手。
陡然的站起身时,已从娇滴滴地婆娘褪成了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