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养牛的宋大哥说,身子怀喜的牛不仅易怒,也爱嚼人衣服来着……”
褚痴抬手,一记热乎乎的耳光险些再撂到泠泠脸颊。
“你惹错了人!”泠泠着恼,气得胡思乱想。
褚痴与她,不亚于狗与吕洞宾,蛇与农夫,阿拉丁与神灯,苏丹与忠臣,蔷薇与椿。
想到被人打了不还手,大女子真真枉生于世间,枉吃五谷杂粮,更枉全身每一根硬骨头了。
她再忍耐不住恶火,也反手一掌朝他左脸颊呼去。
褚痴颊脸扭到一侧,紧紧闭上眼,任泠泠一贯打铁的右手心掴来。
他那时,在凉州初见她,何尝没生有别样的感情?
看着挤进黑砖窑的小姑娘眼角洇出了眼泪疙瘩,他以为她怜惜他这疯子、废人而流,到头可谓他自作多情。
她,她单纯是被窑内的黑烟辣到了眼!
褚痴心下默念,余泠泠,我今日依你打死,我也无怨无悔了,反正苍天有眼,孰是孰非,再叫谁来生给谁做牛做马赎罪。
突然,他只觉一股沁骨凉气撩过耳侧,掌劲拍在车身,打得车帘散架似烟霞,轰轰之声,良久不绝。
即使数日未握铁锤锻炼,但泠泠的内力不曾退步,甚至从静养中细微渐进。
故而一掌力劲十足,打飞了糨子糊、麻绳固粘的车帘子。
可她哪里知道详细,只知是把多日无法握锤的夯气,投入了其中。
褚痴惊呼道:“你要杀我?”
“我跟小脑控制大脑,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疯子不一样。”
“恨…”
“你看清楚,如果我认真跟你计较,你早被我锤成肉糜丸子了。”
“道歉。”
“恨……”
“不理人啦?冷暴力也算暴力哦~”
“恨……对不起。”
“讲两遍。”
“对不起。”
褚痴伸伸脖子,伏地宛弯弓,袍带掐着纤细的腰身,莫道是多看一眼,唯恐销魂。
刚叫人家打了,又馋人家身子,我到底是动物脑吗?泠泠不禁苦笑,这男人以色惑主!
泠泠泄气的坐回座椅,看车夫惊恐的扫了她一眼,又匆匆扭了过去。
她耸肩,望向了渗血的拇指指甲,发觉这一掌力度深重,打在人脸,想是骨头要打酥软,连五指指甲都嵌进了甲床肉,可奇得是她丝毫不觉痛。
泠泠深吸口气,重重陷进车座,抱起右腿,粗鲁地放在座上,挤得褚痴缩成一团,加之路途崎岖的不平,摇得他两肩起伏,反倒看起来十足委屈脆弱。
她朝他开了开口,又闭了闭。
怎么先讲话的人一直是我?
“前面便是平凉镇,我认得路,你就把我送到这儿,剩下的我自己走回去。”
褚痴说着,脸涨成紫酱色,他知道先动手者理亏,若再待在车内,少不了一顿道德数落,扒车拧身要走。
“啊还有,别忘了,洗干净屁股等着!”
“恨……”
“我开玩笑的!”
褚痴冷然然地瞪着她,赌气道:“好,我会洗干净。”
泠泠生怕他将情节引向了不可描述之小黑屋,忙反驳说:“谁稀罕你的屁股!”
……
褚痴失魂落魄的下车,摸着小姑娘刚刚抚摸过的脸。
她怎么对待他的?他又怎么对待她的?
愧疚难当,褚痴的心都要被泠泠的自持撕碎了,踩烂了。
怎么一回事,她还不如以牙还牙扇回手。
“血?她手受伤了…为了我,她……”
褚痴盯着血污,膝盖发软,索性跪在车后的轮廓印上,偷偷饮泣。
可他的深情无人可见,喂狗狗也不吃。
泠泠仍旧在气头,思考回去之后怎么严刑拷打他。
她再没想到,褚师兄留在脸上这枚无用的巴掌印,将在之后派上大用场。
“多谢大哥海涵。”
车夫抱了抱拳。
“无妨,既都是盟友,何必因一些身外之物纠纷伤感情。”
泠泠仅留下几文钱入盟费,剩下的开元通宝全给了车夫作车帘的赔款。
商出未捷财先空,老徐知道了想会气死。
眼前的一堆黄土沏的土堡,是离月亮镇最近的一个四方盟据点,之间仅隔着五六个村庄。
路熟悉了,泠泠想,她步行大概半日能走到。
大约三时辰后天要大黑,四方盟外站着五个年轻人等候。
看他们悠闲满足又自豪的神采,八成是四方盟接待新盟友的骨干盟友。
她低头拍拍蓝罗裙的风尘,解开手臂的翠绿帔子,又仔仔细细缠了一圈,看起来更像个足有精气神的唐人姑娘。
“是三点水的朋友吗?”
他们问。
“嚯,你们怎么知道?”
泠泠沾沾自喜,满脸无奈的准备给他们每人签个名好了。
“在下月亮镇寂寞娘子余泠泠,你们知道的话,我就不介绍了。”
“又来一个‘余泠泠’……”
“刚刚那个是‘余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