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泠泠想起自家剑器商行的门可罗雀。
镇子别家卖的商铺过年后陆陆续续开了张。
春天仍在来时路上,但已百废待兴。
估计,剑器商行门口外的空地不久也要被人占去做买卖。
泠泠心里便很不是滋味,邻短邻长,她应该多学谦让,反正过不了多久,剑器商行定定能重新开张的。
可想到,如何一人支撑剑器商行,泠泠浑身发热又发冷,干脆横下心去四方盟闯一闯西北,看看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那里,说不定能打听到寒三弦的音信,分别前,她答应过泠泠她们会再见,如果有缘。
想起老东家无所不能的仗义模样,泠泠的心渐渐收到了鼓舞,甚至有心想投靠这个迷雾团团的新四方盟。
寒三弦是她来到晚唐,第一位结识的师长。
从她身上,泠泠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以河西方言,唐人仪态为精。
那段懵懵懂懂的短短几日,泠泠为更快融入新环境,逼自己多思考少想家,这心无旁骛的学习速度,已让这位博学的镖局镖头寒娘子教无可教。
明明只要按周密的计划行事。
处理掉张氏师徒和他们的吐蕃势力,向寒三弦证明实力,她甚至能成为镖局的二把手,成为她的接班人,前途无限期望。
结果张金令的人头丢了,张金令的人全死光了。
死无对证,借小姑娘刀行凶的义人更下落不明。
她也被迫离开了倾注了青春奋斗的镖局,走的活命之道累且苦。
打铁很苦,但苦的哪里,过去的苦事,她一件都记不起来。
少年爱说苦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叮叮当当”路远处的牛车驶了过来。
泠泠机敏地看向了牛尾巴后的车架,那儿坠着一大包鼓鼓的篷布,湿漉漉的朝下沥水。
驾车出远门的人,普遍挂个这样式的硬布料,一是防畜生直肠子,泄得粪便乱溅脏衣服,要行至缺水的地带,水就是命,而命比洗衣服重要,二是牛粪、马粪、骆驼粪乃天然的肥料,各家后院掘个坑,沤半季夏天,秋后后就能下地沃土,惠农的紧。
所以,泠泠看出这是正经做运输买卖的车夫,不是猖獗的抢匪,不会把你送到人烟罕见的山窝,再谋命害财,
她果断的伸手拦车,告诉车夫,要去月亮镇外找四方盟。
车夫本能警戒地很。
毕竟这附近虽无吐蕃军营管制,但打秋风的马匪,流窜的吐蕃逃兵倒是不少,但他一听“四方盟”又变得愉快。
这条大道游击的车夫,除了他孤家寡人不要命的仍在做,剩下坚持的已经寥寥无几人,然偶遇到了善谈的女乘客自是放下戒备,很是高兴。
他说,找得好不如找得巧,最近常有人乘他的车去那里修行,又奇她这年轻姑娘去那地方作甚。
泠泠坐上车,看他对四方盟有些了解,真诚地请他微开尊口说明一二。
“托这些年吐蕃人带来的‘福’,各地寺庙一派废然景象,每日的丧事数不净数,走到庙宇的信徒,俱是迷惘绝望之人,他们只想跟佛祖好好倾诉,哪想口鼻听闻的全是别家亲属的哭丧……”
就在这空档,蓬勃朝气的四方盟兴起了。
人人给他们捐几文供奉钱,便能成为“盟友”,参与每月例会,讲出愁闷,能让神通广大的总盟主解决心中烦恼。
泠泠心想吐蕃人也不尽然是坏人。
镇长家的原鹰犬论莽热就是个心肠热心的善良胖子。
她根本无需指点他去跟踪寒沙凌,论莽热就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能他也感到寒沙凌为人不正道,需要防范。
与之相比,总爱挖镇长墙角的泠泠,作为唐人的一员,就好像坏坏得一塌糊涂。
值得一提镇长昨日交给泠泠新办的户籍,落名竟真是“公孙泠泠”。
霍如羿的一句玩笑成了真。
好似管户籍的上层人,把她这便宜徒弟看作了公孙氏的义女,便继承了公孙家族的姓氏。
不过知道这事的镇民少之又少,一日两日勒令他们改口,想不可能。
镇长所说“估计你很快就不需要它了”,也是预先想到了这层关系吧。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而且讲得全是四方盟好话。”
“嘿嘿嘿,因为我也是一位‘盟友’。”
泠泠想,怪不得你说我找得巧呢。
车夫一副大字不识半个的粗丁模样,简直不像与神佛信仰沾边的人。
而他喜气洋洋,沉浸在不可言说的悸动,像犯了重度桃花癫,足见四方盟的手段神乎其神,名不虚传。
世上要有这么灵验的四方盟盟主,泠泠肯定要请他为自己振兴剑器商行,顺道把滞销的剑啊刀啊,通通高价卖给豪门望族收藏。
“大哥,你们四方盟的盟主是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男人,他曾是河西一带的大武卫。”
“武卫啊,怪不得,怪不得。”
“嗬,你要加入四方盟,那我们……路边有人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