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镇长府,小女子不久前来过。”
“见后院没有生金瓯,没有点击视频下方链接,赚零花钱的洋柿免费戏本。”
“可众多镇民欠钱难还的一事,对您亦微不足道,看来镇长可谓运营有术。”
“我镇长府每季度收入两千贯,支出一千七百五十贯,剩余补贴月亮镇实业,镇民向我借钱,权当洒洒水何妨,身为百姓官想得民心,定然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非也非也,愚蠢的镇民们只会坚信你收入两万贯,支出一千贯,镇长府富得流石油。”
“可笑可笑,无稽之谈。”
“您为维持身为镇长与日俱增的体面,一方面下借镇民钱财,抚平民心,一方面上赊镇外人脉,填补财政…每月镇子外利息的担子,怕都有两千贯之重吧?”
“这又怎么样?镇长府历代就是这样过活。”
泠泠摇头,“如果前镇长有幸能遇上我,他肯定能打破魔咒。”
“少在这里说大话。”
“大话还在后面呢——这些金子,我要代我师父的名义,赠给您想办法还债,债还清后,立马卸任镇长,随便找地方隐居,好歹保住晚节。”
“叫我卸任镇长?那谁要来?”
泠泠清了清嗓子,拿出曾一口气狂炫八只火龙果的灵动劲儿。
“俺选寂寞娘子余泠泠当月亮镇镇长!”
“余泠泠她做镇长,众望所归!”
“当镇长!当镇长!当镇长!”
“少嗷人,还债,我着急还什么债。”
余泠泠反诘道:“装什么淡人,债主已来月亮镇了!”
之所以推测债主来到月亮镇。
因为泠泠想起来,曾拿欠条去找各户工匠时,除了闭门不见人的,单薄一张纸,一逢人便格外的好使,格外的有威慑力。
泠泠开始天真以为,是月亮镇镇长的威名忒大。
后来仔细琢磨,隐情绝不可能这么好猜,挽代本人也是跌打误撞,撞上了欠条巅峰期。
小人物是活在水池的鱼。
它们可能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知晦朔,不知春秋,但他们一定知道水温的细微变化。
镇长亲自出马,都追讨不回的欠条,别人偷出镇长府外就好用。
主导关键的变数,不是因为挽代面目非善,不是泠泠嘴皮好使。
是真正的幕后大债主带着铁叉追来了镇子,盘踞了很久,久到所有心有虚头的人都惴惴不安起来。
镇长催不回的账,等幕后债主来讨。
怕就不是和气的搪塞,是要抄家,要买卖儿女的还债了。
“哼。”镇长捶膝说道:“你当镇长的时候,就知道当镇长有多难了。”
泠泠毫不介意的说:“谁关心?月亮镇比起需要一位镇长,更需要普及公共教育。”
穷苦镇民家的孩子,唯有读书明理,才能够翻出农门,不重蹈父辈借债维生的深渊。
好在镇长没听过初唐丞相房玄龄的“今商贾贱类,台隶下品,数月之间,大者上污卿监,小者下辱州县”。
不然不仅视金如粪土,且质问泠泠一介微末商贾,怎么黑心到想到拿金钱腐化他!
但看镇长脸红的模样,泠泠不由得心想“晚唐”太堕落了。
虽然泠泠一直叨念,她生活在晚唐。
必须点明,故事至今仍发生在河西某地的大和九年(835)。
仍算中唐的尾椎骨,但很快历史的车辙,照样会陷落进晚唐的深坑。
人无完人。
况乎她前世钟爱物理,时间宝贵,即使临近期末大考,连抽空复习文化课,也只能滞留实验室偷学,更无缘通学古代历史。
一个月前,她还把听令镇长、服务镇民的民兵,叫作府兵,现在潜移默化的改口,进步飞快。
当然府兵也可以读作镇长府的兵,但府兵依托的兵农一体府兵制,早在天宝八年(749)被募兵制取代。
至今八十年前淘汰掉的旧兵制。
镇长没道理继续延用,若他手下的民兵,明日像隔壁乡镇的民兵一同投身务农,更证明镇长钱袋拮据了。
说起来那乡镇的民兵,不知最近可还有狩猎野兔。
泠泠挺想改日再去催一催债务,以防贵人多忘事。
于是历史考据犯错,有情可原,按下不表了。
镇长合上大樟木箱,屋内恢复了阴沉。
“挽代。”
“在,在!”
镇长视线严峻地盯着侍女,拉开了前厅的壁橱门,里面原先跪坐着一个阖目的弯曲乌密胡须的男人,光线照射进眼皮,他才双脚稳重的直立起身,提着异型大刀,刀尖点在地板上。
吐蕃人?
冷静地泠泠不出声的盯着看。
“镇长,虽然挽代是你家的侍女,但让外人面前见血,不怕传出去坏名声吗?”
“若不教训,难解我心头怨恨。”
镇长看着像要把对牵秋的那份失望,一同加在挽代身上。
“唉,起码等我走之后再行刑啊。”
泠泠忧闷地背过脸。
血喇胡滋的场面,谁爱看。
他们最后会把挽代的头砍下来示众吗?
讲道理,要是镇长对侍女有一点点情分的话,该在她的脖子一周涂满皂角水,起码死的时候尽量少受痛苦。
做不到这一步更无所谓了,轻松的赴死并不存在。
持大刀的吐蕃男人,静静踱步到挽代身后,沉默地看她拖着绑在身后的双手,极力蠕动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