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跟泠丫头有关?”徐郎中猜测着,忙收卷起画轴,塞进袖子。
叫是镇长再耍疯撕烂了这副画,就算他是堂堂河西节度使,他也敢跟他拼命。
“泠丫头?泠丫头?徐郎中你这么亲,喊一个百年妖物,甚至千年的妖孽,没感到瘆得慌?”
徐郎中轻轻张开嘴。
不觉得呀,习惯了。
镇长摇头叹道:“后知后觉,我真小看了她,以至于平白无故,被她逼迫的,失去了镇长之位。”
徐郎中不敢相信,闭上眼无奈地说:“她难道不知道月亮镇,到底谁护着剑器商行…”
这做的究竟什么糊涂事。
新来的镇长怎么可能允许她安分守己的锻剑。
商贾,特别手工、贩售一体的商贾阶级,更是可怜人之中的可怜人。
权贵瞧不起他们,平民也不接纳他们,高不成低不就,假如没有强大的后台,无论赚取多少钱财,累死累活,都填不满钱袋底下的窟窿。
所以,公孙氏无子,老来孤苦无依,只剩个小徒弟继承产业。
后世人听来可悲可叹,但这是每个商贾为了生存,选择走上的一条破釜沉舟,乃至牺牲子嗣后代的绝路。
士农工商的歧视,贯穿到了整个唐代。
老徐冷飕飕的说:“真没有回环的余地了?我去劝劝她。”
“徐郎中。”
镇长露出一丝狞笑,配上他的绿眼珠,惨白皮肤,更使人不安。
“万一我口中的新任镇长,刚好,是余泠泠她自己呢?”
老徐吓得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哎呀,骇死我啦!”
昨天中午。
余泠泠跟随黄金而来,准确来说是她抱着箱子,一起抬进了镇长府。
不这样,镇长肯定不屑跟她客气。
“来了。”
镇长正在喝茶,抬抬眼皮,目睹阵仗不同凡响,隐隐知道剑器商行今早挖出了的物什,不一般。
总不能是活生生的太岁吧?
据说那玩意邪乎的很,有一种煞太岁,一见日光,就会杀死大片人,还有一种吉太岁,切下肉片,浸泡在山泉水服下能包治百病。
“你来做什么?”
“我来不为降太平,而是为了送刀剑。”
·
剑器商行废墟内,工匠仍有条不紊重缮房屋。
靠着挽代偷镇长的借条,他们的付出暂不需泠泠交付一分钱。
对此镇长当然有意见,甚至恨不得撕碎挽代泄气,但泠泠已用了远超镇民债务的金子摆平,他老人家想做梦都要笑醒。
泠泠也收获了意外的强力帮手,可事关兹重,她尚不可提。
“哦,泠泠。”江清光一脸春风的打招呼,从自家地皮跨到另一边,“你来的真好,我刚有问题请教你。”
江清光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狗,江海凝,都找回来了,他能不雀跃吗?
他瞬间连泠泠看起来都顺眼了三分。
泠泠周围扫视一圈,没看见江海凝。
她本想顺道去问他牵秋在哪儿,好跟镇长商量,把她也带出来,这下他人不见,不知是向镇长负荆请罪,还是又潜逃到哪座山沟沟了。
这个江海凝,以为他下定决心和牵秋姑娘私奔他乡,终于逞了一回英雄,到头一看,高估他了。
亏那藏身的地窖没养蛇蝎老鼠之类的毒物,否则出了意外,怎么撇清。
“一个问题一两,三个问题二两。”
“这么贵啊…”
“我赶时间,概不赊欠。”
“我掏!”
“二两啊,你问吧。”
江清光欢喜地搓搓手。
“那个,你家地下还可能有黄金吗?”
当初没一举吞并“无敌”的地皮,是对是错,江小弟怕今日自己也理不清了。
说不准地皮到他们手中。
那箱黄金埋到宇宙大爆炸都无人知晓。
“没啦,你不亲自确认过吗?下个问题下个问题。”
“月亮镇传闻你的…传褚先生跑了,他是骗婚男?”
“放心,人丢不了,他上山帮忙迎春礼去了。”
江海凝失踪多日,不活得好好的。
泠泠发现,即便家内稳固如初,家外的看客就要作妖,煽风点火,仿佛巴不得家家写一本难念的经。
年轻人想经营属于自己的小家挺不容易。
何况,褚师兄仅仅是承诺的伙伴,泠泠带他来月亮镇,该图的已图,该利用的价值也利用殆尽。
他们这样的貌合神离,选择分手在镇民看来一点也不意外。
看来过几日,泠泠要想办法正式和离,公告镇民,以平息闲话对褚痴名誉的损害。
“第三个问题,我们辟邪剑铺请来修房的工匠,总是偷懒,加钱也不卖力,好像还把我当傻子!”
“人傻钱多,钱多人傻啊。”
泠泠听出问题所在,一招半露的讲解起来。
请月亮镇工匠死心塌地做活计,不能用“请师傅喝水”的巧思贴钱激励,他们只会把人当傻子,要多强调自己是镇长的熟人。
没有花花绿绿商业化的地区,大多数人普遍愿意接受人情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