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说着,严肃地拉紧缰绳,放慢了车轮速度。
泠泠不满地嚷道:“我包车了!还赶时间,不许停不许停。”
车夫很难过,绍介说:“可我走这荒山野岭的小道,整日经过不了一辆车,既然瞧到这人,就是天老爷让咱代行善事的,不管不行。”
“额……那人男的女的?”
“男滴。”
“颜值你打几分,一百零一分满分。”
“满分满分。”
“满分啊行,让他上来吧,想感恩对我以身相许就可以啦。”
车夫一声招呼,停下了车辇,泠泠朝左拉开简易的车幕,想探究此男究竟何等神颜。
眼刚锁住一角浅色衣摆,泠泠就感觉到车身忽地下陷,凄惨地凉风“飕飕”吹刮了进来。
那人见她向车外垂涎,毫不加掩饰的颜狼姿态,吓得差点大声惊叫出口。
“你!”
“褚师兄?你朋友呢?你看到路边有颜值满分的男人吗?”
“死了。”
“死,死死死死了?我还要让他以身相许不可。”
泠泠不待说完,就要走下车亲自细察。
师兄太爱吃醋了,不该在他面前提其他男人。
早知心胸这般狭窄,就扔他在凉州的黑砖窑没日没夜地做砖赎身。
“又找别人要求以身相许?找找找,你有了我一个人不够?”
“狼行千里食鲜肉,狗行千里食粪便,好女人就该不停的换新鲜男人,你究竟想让我做个好女人,还是坏女人?”
褚痴本应乘赵富商别居的马车回月亮镇。
不料,前面一口一个赵兄喊得情切切,后面路行至一半,赵富商就阴毒地把他赶进荒郊野林,自生自灭。
他走在树林子到处寻路,行了暗暗一夜,凄凄惶惶,不见人烟火气,以为生机全无,索性找个安静地圆寂。
不易撞见一辆过往牛车,心里没感到任何快乐也罢。
岂料,车上的主人,更是他数日忧愤的根源。
听到颠婆的无颜反问,他一时间语塞,腔内的苦胆顿时破绽开了,呼吸的空气也苦冷苦冷,悔教先开了这不堪人情的话题。
本来不提,他倒可以和她相安无事的度日,一提起来,就如浊酒烧心,难以释怀。
泠泠看他神情苦涩难禁,显然被自个儿的混账话伤坏到了心窝,也很不是滋味。
二人多日没见,彼此身上发生了这么多新事,千言万语,双双不知从何谈起,但万不该斗嘴吵架的。
她坐直身,不再气他,温柔柔地拿起绿帔子给他擦脸上污渍。
泠泠说道:“师兄,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在凉州的那所客栈,我分了你一小节衣帔子作束发绳,致使我今时帔子短得只能拴一圈胳膊,不舒服的紧,你牢记得,记得改日把那破布还我。”
褚痴抬手,一记热乎乎的耳光撂到泠泠脸颊,下手颇重,吓得前面拉车的车夫也重重滞一滞。
此时,泠泠的左脸,比被打的右脸更先红了起来。
因为一瞬扑面而来的,不是巴掌呛人的痛,而是师兄身上与生俱来的清幽体香。
因为不是虐恋情深,也不是相爱相杀,我们走欢喜冤家路线的褚痴,理应给泠泠赔个礼,再卸下整条胳膊谢罪。
可是一张嘴,像灌了水泥,张不开,一双腿,像灌了生铅,动不得。
只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动粗,竟还朝着她。
天辽地广,褚痴觉得,心要一层层碎了。
“那绿绳不是破布,它不是你赠我的定情信物?!”
“别乱说啊,第三章就跟男主随便定情,再扑街的网文作家也写不出这情节!”
“你贵人多忘事,连这也忘了。”
“而且那是帔子,帔子,穿在身上的,不是绳子,你放哪了?我着急接回去。”
“吃了。”
“吃了?”
“吃了。”
褚痴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眼闪泪花,撇过了脑袋。
孤身迷路在山间,他以为必死无疑,而浑身陪葬的只有一条绿绳子,他一发狠,一忘情,布条囫囵咽进了肚子。
泠泠一眼大一眼小的凑过去,想听听胎心跳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