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的确活不久了。”
泠泠松开手,退避三舍,“我耳朵聋了吗?盘古劈天辟地后就没听过这么好的消息了!”
寒沙凌说:“谢谢你,我又有一口气活到三百岁的动力。”
“实话交代,太上老君给你误食了什么仙丹?”
“诶,我不靠太上老君,我只靠我自己。”
寒沙凌把时间先后拨回了三年前。
提起曾几何时的余泠泠。
仅仅是立秋后买他明前老藏茶芽叶的……
“你记得你卖给我的明前老藏茶芽叶啊。”
“诶,没骗你吧,是不是量大管饱。”
“忍。”
第一天他走错门,她说要交过路费,不交就是刀戎相见的敌人,他交了,希望感化暴徒。
第二天他聊楚辞诗经、人生,希望感化暴徒。
第三天他知道泠泠是锻剑学徒,聊剑的历史,希望感化暴徒。
结果一招不慎,着了此魔女的恶道!
她说他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说不定是命中注定的那个……适合去修仙的人。
“修仙?修仙……嘶,我当时建议你去修仙?”
“诶,别在这里给我装傻,你不止了建议一遍。”
“早知道建议你去学蒸汽机,开启大唐第一次工业革命。”
时间拨回一年前。
不知名杂牌仙门。
以“体术”满分毕业的寒沙凌,双手合十,朝经过山路的人大哭: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是谁我忘了,郎中说什么我也忘了,家在哪我也忘了,后面也忘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好心。
毕业也白毕业,出来混照当骗子。
拐进兵营,折磨两年,好歹是个兵。
南无三,泠泠想知道,寒沙凌身体发生了何等巨变,三年长高了三十厘米?这下天再塌下来,不怕没人扛了。
寒沙凌说:“我不清楚。”
他抬起手,一副没辙了的模样。
“换作一个局外人,你说不定比我知道的更多?”
结果,余泠泠浪费了人生十分钟。
只事无巨细“诶诶”的听全了他在“仙门”的经历。
关键部分,仍旧保留了不明不白,以至于谜团像赌鬼的欠款,越滚越大了。
分别前,泠泠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大费周章来霍家敲诈我?”
寒沙凌想了半天,微微微笑道:“诶,好玩。”
泠泠平生最喜捉弄他人,一旦反被他人捉弄到自己身上,偏偏难接受紧,非要扳回一城不可。
她抬脚踢起一块石子,拈手握住,凭知觉猛猛投掷向了寒沙凌,又语气活泼地叫道:“寒小哥~接好啦。”
寒沙凌不及应声,看半空射来一鹅蛋大的深灰物什。
惧其敲中脑门,流血受伤,他煞是狼狈后退,大呼道,“你做这、这是什么招式?”
错过的石子击中地面,原地旋了六圈,以至地砖磨出一轮廓白印。
“砸到你了?”
泠泠跑去扶稳他,她没料随手一记,投的手法这般狠重,她不过昨晚看那江湖剑客扔的好玩,眼尖效仿了点皮毛。
寒沙凌平复好气息,凝望一眼,缓缓摇头。
其实眼前这鼻子微翘,神情灵动的姑娘,正是他思慕迷恋的心上人。
他喜欢她,并非看上了她师父留给她的钱财,仅仅因为爱。
寂寞,是一剂了不起的猛药。
早在年轻人的□□和灵魂上起了效用。
寒沙凌不打算过早袒露情意。
他指望接下来,标志着他给月亮镇带来的更艰难的世情。
能使泠泠糟糕透顶的脾气打磨的更更温顺,最终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
当然,这是堂皇虚饰的修辞。
更直白简单的理由,是他迟早会云游四海、建功立业。
而寒沙凌不要一个比他强大的女人留在身边,更不要累赘。
想到了什么,余泠泠撇开他往前走。
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诶,王不见王,暂避锋芒。
寒沙凌这小子不见棺材不肯说真话,凭啥跟他浪费精力。
算鸟算鸟。
他跟剑器商行底下的黄金有无关系,泠泠会弄明白。
不过不过,这时机安排的太不巧合。
一个早晨,桃子般大小的月亮镇全知道寒沙凌回来了。
他回来就朝眼神对上的镇民,肆无忌惮地喧了一天慌。
只是,没半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修仙回来后的他,占卜水平比之前更神了,颇受问卜者的尊崇,人建议他在月亮镇扎根下来,世道安稳没几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机,说着就把自己待嫁闺中的女儿推荐出来……
他说他会考虑的。
才怪!
河西一带生养的妇人,像她们脚下踩的盐碱地,性情最是剽悍,即便跟男人干起架,不到两败俱伤,也绝不可能松手。
寒沙凌最终幻想的是美若天仙的妻子,健硕如牛的儿子,而非健硕如牛的妻子,美若天仙的儿子。
不过,既然选择了暂时在月亮镇当地生活,礼貌的客套话仍旧要说的。
人情世故呐,人情世故。
他这般想,侧了侧头,扫向跟踪自己的人,一个留短曲胡须的猥琐胖子。
难道是…是吐蕃人?
跟踪跟得这般紧,快贴到他屁股上了。
不成不成,还是个死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