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对唐朝真正具有外部威胁的吐蕃,终于足够消停几代人。
泠泠目测,恐怕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吐蕃赞普无须借往代和亲公主颜面,行“舅甥之情”请和会盟,遮掩侵略之实了!
“河朔粮食大地,本身极富庶,又地接永济渠,聚天下之宝物,贸易发达。”
徐郎中说:单单一个幽州,既有整整三十个“行”,一个供外贸的“胡市”。
他的朋友吴采杉、陈润,乃月亮镇出身的铃医,常年各地行医,他们一直有互通信件。
“等我把你的情况阐明,他们一定乐意帮你打通商路。”
“河朔听起来这么好,老徐你为什么不去?”
泠泠看老徐在医馆每日起早贪黑,收益微薄,白天被顾客叼,中午被儿子叼,黑夜被老婆叼,过得样子不像快乐。
徐郎中说:“我一介老头,累是累了,但要在月亮镇失去了当郎中的机会,怕再找不到比这更优的营生。”
“是,你要去当像你朋友那样‘走街串巷,摇铃铛的江湖郎中’,咱月亮镇就没医学人才啦,你没想过找弟子么?”
“这你放心,我身后事已安排妥当,一有不测,隔壁乡镇会有合适人选接替我的位置。”
老徐看小徐首垂如姜太公垂钓的鱼竿,遂起身把他叫醒。
小徐刚睁开眼,又困死过去。
发觉时间不算早,已经耽误到了徐叔睡觉,泠泠准备速战速决,抛出此行的真实来意。
“隔壁乡镇的郎中再合适,哪有知根知底的月亮镇本地人可靠。”
“是倒是这样。”
泠泠早打算讲此事,不过进屋后看到了徐郎中作画。
临机一变,索性拿合作一事撬开话匣。
“诶?我这里刚好有踏实稳重的人选,你找吗?”
“找?找到像你一般闹腾的徒弟…算了。”
“那就算了,唉,机缘不到呐。”
泠泠一鼓作气,连谢不已,后又对今夜会谈的收获,暗暗咂舌。
怪不得常听老人讲,医生乃人生最值得结交的朋友,挤破三颗脑袋都要认识一个。
关键他接触的上中下阶级的人脉是真有。
“只是。”出门前,老徐担忧她道:“我怕我构思的图样,以你打铁的水平,完全复刻不出七八。”
刀剑锻造,丹青水墨,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想取两者之长,开宗立派,就要先克服两者之短,何况水火又无情,短期内,匠人着了魔加劲去抱佛脚,只会后患无穷。
不过,生意支持了,资金给了,大饼画了,徐郎中也完成了对老友公孙氏的交代。
做不做得成,就看年轻人。
做不成,转头就莫怪老徐太老了。
思量着杂事,泠泠一夜无梦。
清早一起塌,便吃到了徐夫人熬制一宿的鸡汤泡馍。
徐夫人很爱鸡汤,鸡汤也熬煮的很好,清亮亮的汤,不见血沫子,喝起来入口清爽回味醇厚。
泠泠礼貌的夸赞她的鸡汤好喝。
徐夫人捂脸害羞如豆蔻少女。
女人至死是少女。
餐桌上的三个女人很快乐。
对,第三个女人是挽代,她也在。
挽代吃的很快,几乎不说话。
当泠泠一想朝她聊些闲话,她喝一满满两腮帮子鸡汤,哼唧两声,随意糊弄。
“吃完要去投胎啊?”
“吃完要去投胎啊。”
原来她想去徐夫人的澡堂当搓澡工。
虽然泠泠告诫过她这几日少出门,但挽代闲不住。
想到澡堂乌漆嘛黑,水气氤氲,只出力干活,少多嘴张口,谁知道她从前是镇长家的侍女?
徐夫人很支持挽代。
她说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以前是月亮镇的大美人呢。
挽代吃了一碗半鸡汤泡馍。
吃饱就走,毫不犹豫,嘴都没擦!
第三个女人一走,泠泠有问题问徐夫人,但问的不是背后议论挽代的话。
“您为什么爱鸡汤?”
徐夫人想了想,摇头道:“哪有什么原因,即使有,我也想不起来了。”
“对了,小徐这孩子没戒懒觉,我喊他下来吃早饭,这贼娃子。”
徐夫人“沙沙沙”的走进卧房。
房内炕头不染纤尘,没人。
狗朝屁走,人朝势走,小徐终是离家出走了。
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留下,收拾了两件衣裳,拿生牛皮一卷,人扛着半夜走了。
徐夫人含着一腔苦涩,慢慢的,失魂的走出卧房,脑子好像才反应过,大呼小叫,出门奔找。
刹那间,她猜到什么,扫了一眼不明所以然的泠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