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再三确认,剑器商行的废墟下,不见有甚么其他箱子。
余泠泠松了一口气,心头落的石块也烟消云散。
她丝毫不肯耽误光阴,火急火燎又从各自家中请回了工匠,承诺工钱后结。
众人知道。
她拿金子献给了镇长,镇长定定不可能亏待她,应允的很快。
顺道,泠泠把金子的处置方法告诉了徐郎中。
他没说话,甚至看得出来心很满意,只表示破土动工要善待工匠,莫教他们暗里作怪,坏地皮的风水。
难道,他本来想到处理箱子的办法,就是上交镇长?
经老徐一点,泠泠借了他的钱,去街边买了一锅羊肉汤,十屉韭菜蒸饼,招呼帮工的人尽可敞开肚子吃饱,吃饱了更暖和。
每个人开开心心,他们看来,能给为镇长做贡献的“无敌”剑器商行做工,简直是一桩无比划算的买卖。
前店后院的瓦房,开工前备好造价,十五个工匠,紧赶半个月便能造好。
划定两家屋宅间隙时,江清光已满身臭汗,忍无可忍,跑去沐浴吃膳。
剩下的掌权一股脑儿交予泠泠。
她念及因房屋密度,发生过灾难,所以大度的让了自家二尺空地,只为隔出一条夯土防火带。
起码未来一家起火,不至连累旁家。
撑困意吹寒风,泠泠扒着萝卜干,坐在门槛外吃了三大碗粟米饭。
吃完,晕碳晕的两眼发黑。
师兄早晨派信使送来了信,说是山上的迎春礼出了差错,暂时要耽搁半日。
可送信的路程要走上半天。
眼前迟迟见他未归,想来今日肯定无法回来了。
目光离开漫天红云,泠泠站起身准备去澡堂泡个黄昏澡。
临近傍晚,天空却耀眼的危险。
突如其来的心悸,泠泠受怕的往身后左右注视了一番。
卖菜的卖菜,卖肉的卖肉。
当泠泠出现,人们刹那感受到了紧张的空气。
越意识到一件事改变了局势,人越容易陷入强行镇定的怪状。
人们扭扭头,侧侧身,个个轻轻睨她一眼,随即街市又恢复了喧嚣。
勾丝的纯棉裤衩,惟因细微瑕疵,导致整件跨散的事,还没出现在光天化日下。
有些人过来安慰泠泠千金散尽还复来,有些人教她怎么跟镇长打交道,获取更多权益。
问剑器商行还有没有埋金子的人最多。
总的闲聊过后,泠泠觉得心里舒服很多。
看到人踏步来,屠户割肉刀一掷,支楞愣扎向了案板,双臂抱怀的看着她,爽朗大笑。
“泠丫头,天黑了才来买肉?”
“请老板明日给我留块肉,要前腿。”
“好,好嘞,前腿肉。”
“多谢,改日我‘无敌’剑器商行重新营业,来找我,我帮忙磨刀。”
闹市的猪肉讲究新鲜,所以一般宁可少卖也不肯多卖,而部位好的精肉,去晚了,更是要被其他早起鸟捷足先登。
胜在街坊邻居关系好,泠泠只要开口要求,就不必起早了。
她心想,古时候卖猪肉的屠户。
谓是地区版本强势英雄——手眼通天的地头蛇,黑白通吃的狠角色。
换作是屠户家中发现了黄金,不知他们该如何处置。
泠泠没有食欲,她担心的不该是饿死,而是会不会突然食物中毒暴毙掉。
怀璧亦有罪,竟然如此痛苦。
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泠泠想,熬过默默无名的蛰伏,好不容易惊蛰,谁料“啪叽”一声被顽童踩死,再不能复原。
这叫颠婆怎么忍受得了?
唯一好在今日天冷,澡堂几乎没人,不必排长队叫号。
浴室水烧过备好,因生意寡淡,出于成本考虑,卫生条件堪忧。
水体不干不净,呈现出一种浑浊蛋白色,游离着一层油脂,三根半睫毛。
“等天暖了,去河里洗吧。”
泠泠扎起头发,扶着浴盆边缘,将两条圆规似笔直的腿浸进了水池,捧出了一些水泼在上身,适应温度。
差不多时才伸展手脚,舒服的躺在了水下。
泡软了皮肤角质,她开始拿浴巾使劲搓红皮肤。
繁重的步骤,重复了六遍,最后泠泠起身用凉水冲了身子,想起头发没洗,又要来一盆净水,抹皂角洗了几下,作罢。
她躺在毡毯,靠近暖炉,等身上恢复暖和。
冻雨黏糊糊的叩打窗纸,冷风吹进来,冷的不得了。
泠泠懒虫上身,喊澡堂老板娘,即徐夫人帮自己关上。
徐夫人走时没说话,却留了个烧炭火的火盆,温着一杯茶水,果盘装着几颗红枣。
她掐起来一枚,吃将开来,枣肉有点发酸。
时间过得也很慢,一阵冷一阵暖,她一度以为自己躺在高中宿舍过冬。
目前为止,晚唐寻找姥爷下落这桩事,不再强烈吸引着泠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