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见泠泠来,几位蹲在地上歇息的工匠一齐起身。
男人的七嘴八舌中,她得知再早些时,人倒是挺多。
人挤人挤得水泄不通,吵吵闹闹,好像铁锅炒玉米,不料想混乱中差点踩死了一个小孩子。
众人怕沾惹祸端,立刻鸟兽做散了。
泠泠听完这起危险的踩踏事故,听到有孩子受伤,心内处不免揪起来。
她带老徐登门看望。
开门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猜是孩子父母,他们两声呼唤,孩子一蹦一跳走到了门口。
才知幸好孩子小,骨骼软,除擦伤了脸皮,大致逃过一劫,事态并不严重。
只是离别时,小孩子炯炯无畏的眼神刺中到了泠泠。
“瞅什么瞅,要打架吗。”
“大家说你发财了,你会养八个丈夫,建立一座大宫殿吗?”
“怎么可能——”泠泠一边说一边转身,“我,要养十八个丈夫,建十八座大宫殿。”
“哈哈,嘎嘎嘎哈哈。”
“臭小子,记住,莫欺少女穷!”
这小孩泠泠认识。
去年夏季,树林茂盛,野外虫蛇多。
几个小孩子跑到剑器商行门口求助,嚷嚷半天,没一句话讲清楚,泠泠误以为有人被蛇咬了,请她背着人上医馆救命。
她赶到地方,却看到树杈上一条大青蛇正吞噬着一条小白蛇。
这情况别说是小孩,连她也第一次见,原来孩子们要救的是小白蛇。
大青蛇倒霉,正常吃个饭也要被打扰。
泠泠不想插手管,但小孩子们连话都讲不清楚,更别提教会他们“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了。
但她一走,二日泠泠欺负哭小孩的事情,就可能传遍月亮镇。
泠泠撕了块衣襟,裹着手爬到树上,一手抓着大青蛇的尾巴,一手挤住它的七寸。
慢慢挤,慢慢挤,想起来这蛇好像竹叶青,快快挤,快快挤……
白蛇逃出了蛇腹,小孩子们高兴的鼓掌,还想上手摸,好在泠泠大声制止了。
横生出了这起灾厄,医馆今天忙得狠,徐郎中大抵分身乏术了。
等他赶来,想等到中午不可,泠泠打算一人解决樟木箱。
她拿短了好几截的绿帔子,展开,捂住脸面,以防铜屑迸溅,扎进眼底。
不一时,铜锁徒手掐断了。天色由晴转阴,树梢上鸦雀啁啁丧气的叹。
浮掉表层的陈年老土。
泠泠闭着眼,开了条只够进一只手的缝隙,她伸进去,摸到了金属的冰凉。
“余泠泠,你看我找到了江九郎!”
江清光兴致扬扬,快步跑了过来。
倒霉孩子。
他还不知道。
他走慢了的几步之外。
泠泠已经从毫不起眼的小镇颠婆。
越级,成了身拥千两黄金的大户人家!
泠泠慌忙把金子甩回了箱,平淡地望向了江清光。
再一次心乱如麻。
师父,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她预先许愿的结果,不过求一箱官银玩玩得了。
看来,她还太够保守了。
众多工匠凑上前来,亦然被金光闪闪地黄金闪的睁不开眼。
最上层铺着一层正正方方的金锭,品质最高,中层夹着边缘尖薄的金元宝,最底下一层,铺着多到难以细数的碎金块、金沙。
狂出天外的惊喜后,紧追不舍的,就是人之本性对天降宝物的惶恐。
一枚印着古怪兽类的小金片。
轮番十几个人手中传递,除了多五六个检验真假的大牙印,到头没一个人敢动歪心思。
超出认知之外的财富,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回。
见此情景,余泠泠想笑又想哭。
她错了,她不该许愿要金子的。
“你们谁也不肯要,那就献给镇长呗。”
江清光身为事外人,不晓得事情的严重。
他话出惊人,人听了不大满意,又认为可行,连连赞同。
泠泠不想因命定之外的财,耽误剑器商行持续发展的实业。
快刀斩乱麻,同民兵一商量,立马解决掉了黄金的后顾之忧。
顺便把在逃侍女挽代也押送了回去。
挽代这遭怕要自食其果。
偷偷逃府,还窃取走了镇长府的欠条,威逼利诱,要挟镇民,一天已到,想必有人按捺不住早向镇长告状了。
倒看这箱金子的面,镇长不会太为难泠泠了。
当车马越行越远,挽代口咬泪打湿衣袖的怨容也无可再见,江清光又轻飘飘言道:“不知公孙师傅,到底藏了多少箱啊。”
未平静多久。
闻言,泠泠愣了愣,脸翻涌起怒色。
“江小弟你存心故意跟我过不去?”
她扒起衣袖,奴役起江清光为“无敌”剑器商行掘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