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到茶室窗槛的一捧灰。
从茅房赶回来的余泠泠紧紧捂住嘴,忍住了喷嚏。
半年前月食夜,她跟霍如羿猛攻镇长家,大大小小,七十二间房里里外外摸个遍。
唯独没来过这间茶室。
此地,该不会无银三百两,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镇长见余泠泠不时打量窗外,以为她思家心切。
“你若现在想归家,我可以为你安排马车。”
泠泠面朝镇长,淡淡笑道:“此间乐,不思蜀。”
“哦,你是蜀地人?”
镇长站起身,敲了敲铺垫在地板的竹排。
“这间茶室,是老夫去年年底修好的,竹料全从蜀地进口运来的,你是近乡情怯了。”
他说着,手下“咔吧”一声,崴断一根翠竹,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递到了泠泠手中。
“拿去吃吧。”
“我,我不饿。”
“拿去玩吧。”
泠泠推手谢绝。
“竹子,我只啃现场采摘的,预制菜?食铁兽都不稀罕。”
“有个问题困惑我许久。”
“您,您说,我能解答世间千物。”
镇长笑得两道眼沟深深,恰好能养两尾金鱼。
“那我问你,你们蜀地人出行,是骑食铁兽的?”
真的假的?
我寻思我没听说过啊。
但看着镇长求知若渴的眼神……
泠泠深度思考。
泠泠将功败垂成的宏观叙事,浓缩精简成了五秒的沉默。
余泠泠坚定地点头。
“我承认是真的。”
闻见门外迫近的脚步声。
镇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挡在了要开门的泠泠面前。
“等下,直接滴还是走流程?”
“直接滴血认亲!”
镇长看余泠泠干劲十足的拉起了两袖,心下没底的问,“要不找个郎中来?我怕,出人命了。”
泠泠拍了拍他的手臂。
“有必要叫老徐来?大小王都分不清。”
镇长心下怪道。
莫非,余泠泠的真实水平不在于老徐之下?
他挪开茶凳,挪出了一大片空地。
茶室的地板上画着一排井字格,二缺一,残局。
这谁能忍得住?反正我忍不住。
泠泠伸手画了个圆,赢了。
镇长不堪其辱,说:“这是围棋。”
一时间茶室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那——宣侍女牵秋,铁匠江海凝入室内!”
毫无预兆地一声吼。
门外两人诧异地缩了缩。
茶室门刚推至露出了牵秋一侧脸蛋时,又被泠泠紧张的合上了。
镇长道:“怎么,有何不妥?”
她摇了摇头,语带迟疑:“抓个对照组,比较好。”
“对照组?”
镇长定睛看着她,眉目间浮起异色。
余泠泠说:“严谨,是小女子一直以来学理的作风。”
没奈何,镇长依了泠泠的要求。
万事俱备,只欠扎人。
余泠泠看了看火洗过的铁针,瓷碗。
还有对照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褚郎君。
“诶?师兄?”
“诶。”
昨夜。
褚痴梦境。
梦中,他乃一贩柴为生的清贫樵夫。
沿路途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男郎口渴难耐,情不自禁蹲身掬了一口清水。
忽然,他腰带处别的石斧“扑通”一声坠进了河水。
斧子!你要幸福啊。
乘着咕嘟嘟的水泡儿,石斧优雅地转进了漩涡,随波,逐流,沉没,触底。
奇怪。
褚痴拿手帕擦了擦脸。
“仿佛有股不可抗力……不如我就命名为‘浮力’吧,哈哈哈,我最爱浮力了。”
他不信邪,伸手往水底探视浮力。
奇了怪了,他在做梦吗?
褚痴想着,忽然感到一束探究地热切目光。
河神笑呵呵得举手而立道:“小帅哥,你掉的,是我左手这把金斧子,还是我右手这把银斧子?”
“你问我?”
褚痴警觉地打量着,他回答:“呵,我掉的,是德国原装进口的高碳钢斧。”
河神的小脑瓜弯不过弯。
“你这科技树超纲!”
褚痴耸耸肩。
“你先问我的,你也没说,怪你。”
道德绑架我?
河神谴责地回瞪了一眼褚痴。
心说人人都有弱点,除了那余泠泠不是人以外,我今晚难道还能栽在你手上?
“小帅哥~你到底想得到的……”
河神露出了与耄耋之年不相适应的开朗。
“其实是这个金文凭,或者是这个银文凭吧?”
褚痴愣了愣。
什么金纹银纹的,这真能纹?
河神把“论文写的怎么样了?”打在了公屏上。
褚痴摸摸鼻子,尴尬地露出白齿。
“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晚唐压力很大的……”
河神插话道:“你查过知网吗?”
褚痴恶劣得轻哼起来,“呵,知网算是什么东西!”
嘿,河神也不道啊。
祂真是高看了他。
祂正了正神色,“那……那你记得你十六岁离家,穿越而来的初衷吗?”
“我告诉你,你脚下不起眼的晚唐河西小镇,乃是现代学术界公认,考证多民族关系研究的空白区,是你一直苦苦追寻的机会。”
“只要你记住方位,穿越回去。”
“主持这一切研究的人是你,你将成为年少有名的褚……”
“楚霸王!”
河神说:“什么楚霸王,我舅爷说他死得直挺挺,现在还没从乌江底浮上来呢。”
褚痴大吃一惊,有点委屈,对河神的一番话刮目相看。
不对劲。
褚痴逐渐冷静了下来。
“在这之前……不,就在这之前我要观察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