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唐文宗李昂龙爪下的晚唐,兵荒马乱,连做皇帝的,都生怕宦官老板哪天不悦把他优化了。
余泠泠知道,户籍对她至关重要,即使不择手段、别无他法,她都必须要拿到手。
良心,在乱世之中只会成为累赘……
泠泠想了一会儿,抬头握住了霍如羿的手。
“你是知道的,我刚出生那年,不会走路,也不会爬。”
“谁问你这个了?”霍如羿不太乐意。
泠泠又想了一会儿,放开了霍如羿手,旋即抱住了她的大腿。
“如羿,我们是挚友,我不该骗你,我说实话!”
泠泠恳切道,“实际上我,我本是中原的良家女子,可恨家乡发了场水灾,跟爹娘先后失散,遭猪油蒙心的人贩诱拐…直到路过河西,好不易逃了出来,但,户籍路引等物什再没胆带走。”
霍如羿起初听地紧皱眉头,但察觉泠泠话皆出于肺腑,一时间又不知晓该作何态度。
她默了默,半晌长吁了口气,“月亮镇,我从没听过你这样身世的外地人。但问题不大,在月亮镇,没什么事情是两袋高粱面解决不了的。”
“听我支招——等过完年,你去镇长家送点礼走趟人情,户籍路引等是能补办回来的。”
“真的?”
余泠泠饱含希望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
霍如羿送给泠泠一个笑脸。
“以后,你可以该叫公孙泠泠了。”
公孙……泠泠?泠泠差点顺着话意点头说好听,忽然又拨浪鼓般的摇起头。
“不,我不会改名字。”
“为何?”
“我死不能改。”
看她拒绝的态度强硬。
霍如羿便语气轻松的劝她,“姓氏算什么所谓?大家照样喊你泠丫头呀。”
“这算忘本了。”
“我跟我姥爷姓,但我们之间很久没见了,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就剩这点念想……不能改啊。”
泠泠心不在焉,似怀有甚是沉重的心事。
“哎,怪我心直口快,说了错话。”
“吃红烧肉吗?”
霍如羿伸出头往门廊外喊了一声。
“劲夫——”
门外名叫劲夫的男仆衣带齐整的走了进来,他恭恭敬敬地朝霍如羿喊了声“小姐”。
原来,昨夜霍如羿见泠泠胃口不好,几乎没吃几口饭,想她是因没了铺子心情不好,特大半夜的叫起男仆整了些油荤卤肉润肠子。
看着满桌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酱闷卤猪蹄,干菜扣肉,泠泠顿时觉得浑身清爽。
“你吃肥肉?”霍如羿惊奇的站起了身。
泠泠点点头,继续用筷子夹起了油润晶亮的五花肉。
“好,多吃点。”霍如羿笑眯了眼眸。
一早清早吃这些确实会腻,好在劲夫不知从哪儿摘回了一把新鲜薄荷,往菜碟里加了点花椒油、米醋,拌了道清爽酥麻的小凉菜,正好配以解油腻。
悄悄地,余泠泠在桌子底下朝霍如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如此贤惠的男人,她也想要一个。
·
夜深去。
余泠泠啃着早上剩的卤猪蹄,目送霍如羿出了远门。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划船?”
“咳咳咳,我身子不舒服,万一扫到你们兴就不好了。”
泠泠的视线溜到了霍如羿身后的劲夫。
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合配的不得了。
她何必去做什么电灯泡?
“行吧。”
霍如羿走过来为拢拢衣领。
“夜黑风高,你快回屋去,别着凉了。”
“如羿,你快把我哄成紫河车了。”
含笑目送二人上马,泠泠抹净了油嘴,回屋提起木桌上的茶壶,对准壶嘴“咕咚咚”的喝了大半壶。
院墙外接连有人放鞭炮,响了半个时辰都不停。
吵得泠泠连话本都看不进去了。
话本里的素娘和乔生是南朝一对痴男怨女,然因各种大小误会,生离死别,分分合合写了七八卷,终于临近结局前甜蜜了一阵……泠泠竟然看不下去!
往年,师父会给街巷的小孩打铁花。
但今年不会再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
忽然,泠泠听到门外又有动静,以为是霍如羿忘带了东西拐了回来。
“如羿。”
她开了门,却傻愣愣的站住了。
师兄。
回来了。
褚痴望着泠泠的眼神,有希冀,有迷惘。
再见到褚痴,使泠泠心头顿生了些“青梅竹马遭邻村地主强取豪夺,本以为永无再见之日,但在菜市场偶遇”的既视感。
她在想他这半个月又去了哪里?
褚痴神神秘秘的朝泠泠耳旁说了句悄悄话。
“……”
“……”
泠泠恍然大悟,眼睛一亮。
“吾去,汝不早曰?”
余泠泠鼓起勇气,转身拿起话本,一字不差的勘读。
就在她以为素娘跟乔生终要苦尽甘来,一切,竟然,只是,素娘抠脚趾头里的污泥,拿到鼻子前轻嗅时的幻觉。
泠泠突然想找到这位高人作者,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