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银子。”
“……”
江清光死鱼眼状的盯着她。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总账面清?”
泠泠与他进一步试探。
“……”
“没葱花也行。”泠泠与让步道。
可,鸡蛋羹怎么能不加葱花?
看来,她今天只能做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没香油也行。”
“成交。”
江清光答得太利索果决,反倒叫泠泠心里暗觉得小亏。
鸡蛋羹啊,要付银子的一碗鸡蛋羹啊。
早知道她这张笨嘴就不该提钱。
·
夜幕四合,一辆马车轧过石板道,停在了两座乌烟瘴气的废墟前。
从镇衙门问清失火缘由的江海凝赶回来了。
“问明白了?”
“问明白了。”
“真问明白,我何必问你。”
霍如羿懒洋洋地靠着藤椅望着江海凝,眼神藏着看热闹的意味。
一旁有名唤“劲夫”的男仆侍候,不时为主子霍如羿倒茶揉肩,殷勤得很。
江海凝没回话,往两家相挨的断壁残垣去看。
余泠泠已靠着歪脖子树支撑起了营帐,翘着二郎腿,事不关己的吃鸡蛋羹。
“她到底有什么来头,心,可真不一般的大。”
江海凝一回头,和似笑非笑的霍如羿对上了视线。
许是天黑,他莫名觉得她瞧着瘆得慌。
难不成,余泠泠是他爹十几年前流浪在外的私生女?
但是他爹没有流浪在外的私生女,不对,他爹就没有私生女。
江海凝抹了把汗,“喏,这是二十两,镇长发好心补偿她的堂屋修缮费,你转交给她。”
“二十两?呵,打发叫花子呢。”
“镇长还说,泠泠如果无处可去,可以去他家作女婢,会烧火就行。”
同情余泠泠的遭遇,作为镇长给抚恤金关怀倒是正常,但为什么要招她作侍女?
世上有好人,可好人又不是傻子。
霍如羿狐疑的合理合情,“莫非纵火犯,人跑了?”
“你少乱猜。”
江海凝压低了声音。
“罪人早抓到了,是个财迷心窍的更夫。”
“更夫?孙大哥、还是刘大哥?”
江海凝摆了摆手。
“在你走之后才来镇子的,你不认识。”
“装相。”
霍如羿奚落地撇过了头。
“我人虽走了一年,但比你们呆在月亮镇的时间可久得多了。”
“根本不可能是镇民对剑器商行下的手。”
·
入夜里天冷,余泠泠去霍家投宿。
霍如羿自小跟着奶奶住。
她家中阔绰,曾开过药馆,父母双亲俱是郎中,然他们不幸在十七年前一场从镇外传染的疫病里牺牲了。
公孙老人对泠泠说那场瘟疫死的死病的病,挖坟的人都没有几个,后面镇民们只好把尸体搬到荒地曝干。
凄凉的很。
那时候月亮镇比现在可要繁荣的多。
盘踞着好几大家豪族,结果都没幸免于难。
元气大伤的世族们,索性举家迁离了月亮镇,十几年来没后人敢再回来。
夜色浓郁,不晓得是蜡油里混了杂质,还是杂质里混了蜡油,屋中烛火越烧越昏淡。
“早知你这般缠我,就不来看你了。”
霍如羿笑了,再推不开泠泠章鱼缠足般的手脚。
“小心我啊把你丢粪坑里。”
“如果是粪坑,也好。”
泠泠眼底的焦虑溢于言表,“好过你半夜背着我独自去当大侠。”
霍如羿回道:“哦,我懂了,你是既怕姐妹过得苦又怕姐妹开路虎。”
“……路虎?”
是我想的那个路虎?
“嗯呐,长安人都把出门的八抬大轿雅称‘路上虎’。”
“你可想过寒沙凌……”
霍如羿凤眼一挑,转走了话题。
“若他来年风风光光娶了个比你好的年轻姑娘,见你一人还形影单只,指不定在心下偷着乐:‘瞧那傻姑娘,钱当年被我骗了,心也被我勾走了,准是现在还没放下!’”
“咱起码不争男人争口气呀。”
为何要提起他?泠泠觉得奇怪,她笃定道:“如羿,你在长安见过他!”
“我随口一提。”
“我信你个鬼。”
泠泠吸了吸鼻子,如羿闻起来香香的,她喜欢,但聊男人起来臭臭的,她不喜欢。
她与人说话最不喜穷追猛打,便当好友随口一提,不再深究。
“我要锻剑,锻剑使我开心…”
“男人,只会影响我的手速……”
泠泠在被窝翻了翻身,睡着了。
她窥见自己坐在剑器商行的歪脖子树下。
穿着孩子穿的红花袄,晃着双条小肥腿。
门外,闯进来一个大哥哥问路。
她没见过那么奇怪的人,她也不认识他。
泠泠结结巴巴地朝他微笑。
大哥哥说,她的舌头只要一种很烫的火燎一下,结巴就能治好。
于是,她跟着他穿过了一扇大门。
泠泠问他,你是替我爸爸妈妈来找我回家的?
大哥哥很惊讶:你还记得你爸爸妈妈?
泠泠说,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人。
大哥哥点点头:我知道,你告诉过我,我以前还和你一起上山摘过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