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泠泠拍拍膝盖,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木梯,两眼一闭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地上有米,白头公鸡自在啄米。
看到有人,便自在的开始吃人。
“喵喵你飞回来了?不愧是我相中的烤鸡腿。”
泠泠傻乎乎的笑着,把公鸡举了起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家家有锅你闯回来,如此也好,留下当我家年夜饭吧。”
她手腕一抡把喵喵……不,旺旺扔向了自家墙角。
即便彼此都不愿承认。
空间意义上,“无敌”剑器商行和辟邪剑铺其实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但辟邪剑铺觊觎“无敌”地契的原因,月亮镇人都知道,江氏兄弟对自家风水颇有颇有怨言。
他们刚搬进隔壁时,闹过邪门事,遇上了黄皮子讨封,还是泠泠好心,亲自上门除得妖祟:
“你看我像妖还是人?”
“那你先看我像玉皇大帝还是月亮镇镇长?”
辟邪剑铺的里院跟“无敌”的布局几乎相差无几,同样是分作了五间。
院子安安静静,种着几棵稀稀拉拉、营养不良的韭菜。
余泠泠的目光飘向了亮着几盏灯的堂屋。
晚饭时分,他们大抵是在吃晚饭吧。
她毫不见外的穿进了堂屋,带着那两枚师兄亲手剥得水煮白蛋。
“你怎么进来的!”
江氏兄弟看见泠泠像看见了瘟神,围着桌子忙抱饭碗站了起来。
“你们今早怎么进来的,我就怎么进来的呗。”
泠泠哈哈大笑道。
江海凝仗义挥手,把弟弟护至了身前。
江清光:亲哥。
“吃着呢?”
小姑娘瞥了瞥满桌子的菜。
今日不过节不过年,他们竟然敢吃炒蛋。
鸡蛋放物资匮乏的河西可是好东西,优质蛋白质。
前天,余泠泠和师兄回镇子的路上暂居驿站,深更半夜遇马匪上门寻仇。
三个虬鬓汉子刚进门,大刀一横人头落地,便叫惊惧中未回神的老板娘炒五个鸡蛋,要精贵的胡麻油炒,再另水煮二十个捎回匪窝。
半夜再闻到熟悉的油香气,泠泠饿惨了。
“是没准备吃呢,这下好了,彻底没胃口吃了。”
两人中不知是谁小声悱恻道。
“泠泠姐。”
“我早预感了今天辟邪剑铺会有天仙来做客,您这下可终于来了。”
江清光嗓音甜滋滋道。
他打娘胎落地就知道自己长得比大哥江海凝好看。
他相信只要谎话撒的再动听些,不假时日,九个余泠泠他都能收拾得了。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夸天仙。
余泠泠郁闷,却仍十足受用的点点头。
“哈,我要是真天仙,就封江小弟你当天蓬元帅。”
“好啊!”
江清光不知道什么是天蓬元帅,但听着不错。
他挤了挤娇俏的桃花眼,立即问道:“那么天仙大人,我大哥封啥呢?”
“他啊……”
泠泠上下认真打量起江海凝,神情一言难尽。
江海凝性子虽然毛躁易冲动,但比他弟江清光要上进,如果再随和好打交道些,假以时日,能成大器。
泠泠幼儿园读到大学,都是学校的杰出班委代表,班级的万年副班兼三好学生。
她阅人无数,目光刁钻,从没看谁看走过眼。
“天机不可泄露。”
江海凝淡淡忧伤道:“什么意思,孤立我?”
泠泠不免记仇的笑了下,然后默默从身后端出来一个盘子。
“正好两个蛋,你们谁吃?”
“哥,泠泠姐的心意,长者为大,你吃。”江清光主动迁就。
于是泠泠把盘子端在了江海凝眼前,他干笑了几声:“傻子,你我之间哪有什么长幼,你先吃。”
“此事在《孔融让梨》亦有记载,江大哥为人谦让美德,本天仙封你做秦始皇。”
泠泠调了个头,把盘子重新端在了江清光眼前。
“我我我、我不饿了。”
“不,你饿,你太饿了。”
……
作为独生女,泠泠实是看不懂江家两兄弟相让。
她心怪道,两个鸡蛋都分不匀,但凡再多一个,他们岂不是完了?
“再争下去天都亮了。”
余泠泠责道:“你们吃完我就回去休息了。”
“那……”
江清光颤颤巍巍伸出手,顿了顿:“你发誓,里面没毒!”
泠泠抬起五指,“我发誓没毒,要是有毒,让我住广厦、吃香喝辣、三夫四婿我也乐意嘛。”
江海凝:那就是很乐意了。
然后江清光深吸口气,直抓住两枚鸡蛋塞进左右腮帮子,跟条大蟒蛇成精一样囫囵吞到了肚子里。
“我的清光!别噎着了。”江海凝抬着碗清米粥往弟弟嘴里倒。
江清光终究是凡人之躯。
他咽得太急,脸如猪肝红的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救!”
余泠泠不想事情会成这样,赶快小碎步跑到他身后捋背。
她哀叹道:“江小弟,别怪我说话残忍。但你家喵喵下的蛋又不会长腿跑了,你着什么急?”
“喵喵喵?”
江清光听到后彻底傻了,失声的张大了嘴:“朋友,好吃哇哇哇……”
安抚好江清光睡下,江海凝把犯错的余泠泠叫至门外境界线上对峙。
“余泠泠,欺负小孩你算什么本事。”
江海凝咬牙切齿,脸气的快要烧起来。
“那某人买通镇民,在我师父灵堂闹事,又算什么本事?”
“少血口喷人,你知道是谁干的?”
泠泠没有回答他。
“是,是我出钱买通镇民闹你师父灵堂。”
江海凝破罐子破坏,倒也无耻的反问道:“那你能拿我怎样?”
“你不爱惜羽毛,已是卑鄙小人,我何必与你置气。”
泠泠抿紧了唇,不舍的拿出了小荷包。
“此前你为我师父垫付过多少药钱?我现在还你,好聚好散好割席。”
“二十两?不对是三十两吧,太久远了还是小钱,我记不清。”
言罢江海凝轻飘飘的抱住了手臂。
“刚好。”泠泠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掂掂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