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器商行三年来,她省吃省喝攒下的钱总算派上用场了。
江海凝本是等着看余泠泠出丑,却没想她答应的爽快。
连药费都拖欠了老徐快一年,钱怎么来的?
他心下怀疑急急忙忙接过了荷包,其里的分文不差刚好是三十两白银。
“来路不明的脏钱我可不敢要。”
“安心安心,是本姑娘副业赚的。”
“副业?你除了锻造外还有副业?”
江海凝愣愣地,看小姑娘得意着哼小曲的归了家。
见人走远,门后的江清光极小声唤道:“哥哥,‘那事儿’你不说吗?”
“那件事,先不说。”
江清光走回家准备合门闩。
“为什么?”
江清光不能理解。
“上月公孙师父病逝,把她打击的一连十天没开张。这回入赘的夫婿,新婚没几日,留封信就偷跑了……这不是我们乘胜击溃‘无敌’的好时机?”
虽然有点缺德。
江海凝摇摇头,“蠢死你了,信给我揣好就行,你是没看出她这次从凉州回来,变得有多不一样。”
“不一样?”
“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晚,我们站在境界线上,她没打我。”
说着江海凝怀念的摸了摸脸。
“哥你好变态!”
“是吗?”
江海凝笑笑,又拿起了门闩。
“我现去把这三十两银子交给镇长,顺便看看你嫂子,回屋去睡吧,不必为我留灯。”
“好——”
门“啪”的一声大力虚掩住。
江清光扬了扬褚痴留下的别离信,满篇不是教余泠泠做个窈窕淑女,便是教她“千金难得有情郎”的道理,行文感人肺腑,声泪俱下。
可惜江氏两兄弟全是文盲,大字不识半个。
回到“无敌”,余泠泠就觉得今天院子里好像少了点啥。
她痛定思痛漫长的想了想,去厨房叼了张高粱面饼。
“今天还没打铁呢。”泠泠微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师兄一走,说起来怪矫情。
泠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又不像无底洞。
她想,她恐怕明早非要去一品楼吃两碗红烧肉才能解忧了。
去柴房拿了柴火,余泠泠燃起了锻炉。
趁火炉里一团太阳似地暖光,泠泠的脑海忽然浮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现代人对博物馆里珍宝的印象,往往取决在它们主人的身份,而那些参与制作了过程的匠人却少有人提及。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流传下名字的结局也不见得太好,譬如传说里干将和莫邪。
好在泠泠的心思目前很纯粹。
只要有人肯买她打的剑,她就会一直锻造下去,直到能回现代的那一天。
锻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烘的人眼干舌燥。
“时间差不多了。”
余泠泠朝锻打房中央的老人画像闭了闭眼。
双手合十道:“欧冶子师祖,求你保佑传人泠泠今夜安全上工,还有,火足点就更好了。”
她用发带高高挽起了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从铁钩架拿下了一套自己制作的防高温劳保用品。
有牛皮手套,厚布围裙,还有粗玻璃打磨的平光眼镜。
一切检查无误后,泠泠做好准备,双手提起锻炉上盖……瞬间跳起的火焰差点把她睫毛烧断半根!
火候过了。
她内心哀嚎,赶快又把锻炉盖放了回去。
关于热锻,火候必须要掌握的刚刚好,过低铁料无法塑形,过高铁料会变废铁。
可在没有温度测量仪器的古代,光凭肉眼判断火候多难。
总而言之,刚才“寂寞娘子”余泠泠烧了个寂寞。
这还是炼铁,锻打剑身便碰壁了,后续还有二十六道工序等泠泠去做。
更别说一把唐剑需要剑鞘,装具。
好在师父往年在剑器商行积压的款式料子剩了一些,不然短时间内靠自己独立出品一把宝剑,泠泠要忙到猴年马月。
正经锻剑还是得靠正经木炭。
泠泠不再侥幸,脱下了手套,眼镜,望了望屋外闲庭散步的旺旺。
一人一鸡大眼瞪小眼。
“旺旺,我家没木炭了。”
余泠泠抱住了死命挣扎的母鸡。
“为我牺牲一次色相吧。”
“咯,咯哒咯咯哒?”
旺旺屏住了呼吸。
作为一只有灵气的禽类,它自觉士可杀不可辱。
“没人吃你~借木炭去。”
泠泠戳了下柔软的鸡冠。
“咯。”旺旺认命了。
“真是爽快鸡,下次咱们继续合作。”
泠泠郑重了捏了下鸡爪。
揣着旺旺,余泠泠站在了辟邪剑铺门前。
离她出门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不至于睡了吧?
她握住了铜狮子头门环。
“咚咚咚”闷拍了几下,没人回答,门倒是“吱嘎”一声硬被泠泠推开了。
“好家伙,防君子不防小人之门。”
泠泠觉得奇怪。
辟邪剑铺,难道有天天半夜不上门闩的习惯?
原来,潜入对手家门窃取机密这么容易。
怎么之前她就是没能想到呢?
“看来,我确实不够聪明。”泠泠嘟囔着。
自责归自责,正事还要去做。
“江海凝…江清光……我要借木炭……”
即使沉入梦乡,江清光还心有余悸。
余泠泠,恐怖发指的女人啊——
“江小弟,你家木炭库房门打不开。”
泠泠抱着旺旺站在床边,一脸坏笑。
“趁江海凝不在,悄悄告诉我钥匙放哪去了?”
“钥匙就在门外花瓶下压着……喝。”
江清光浑身一哆嗦的醒了。
余泠泠,这恐怖发指的女人啊,深更半夜又闯进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