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安排太勉强了。”
周木缘靠在廊台栏杆上,双手搭在外面,看池中回旋的水。
离乱站在一旁,背对着池水:“你不去休息吗?”
周木缘摇头:“那倒不用,我习惯了……习惯,我是否也习惯陈宁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
周木缘道:“陈宁来做巡检,是我母亲要求的。他本来是商贾之子,不过他父亲从小让他习武,因此有一身好剑术……后来他父亲出事,他也就到了我母亲那,母亲看中他的剑术,便让他随我一道做巡检。”
周木缘沉吟片刻,继续道:“他剑术比我要好,我也不自觉让他几次受险。我很清楚,一味探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离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转而道:“周若池的人你叫不动,我比你们都更能打,陈宁的剑术比你强,你让他在那个位置受敌是合理的。”
听见她这么说,周木缘笑了,她笑得开怀,甚至过来把离乱揽到怀里:“女娘,你安慰人的方式……也很特别。”
离乱问:“有吗?”
“有,当然有!”
身后忽的传来仆从的声音。
“二位,城主请你们来堂中一叙。”
周木缘这才放过离乱,转向后头:“这就来。”
·
“敢问城主为何在那里?”
几句寒暄后,周木缘开门见山道。
周若池的眼眯成一条缝,打量着她:“我倒是想问,椒湖的巡检怎么会在我西营的郊外?”
周木缘:“城主过去和我来往太少,不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我便直说了,你城中有不少人失踪,我是受托来查案的。自然而然地就和竹山上近期的江湖草莽产生了联系,我既坦诚,城主你呢?”
周若池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仆从皆退下,连亲信也没剩下。
亲信离开时,还推来一扇模样古朴的屏风,将里外完全隔绝。
周木缘:“……这是?”
周若池道:“我此前也说过,我不是第一次和那些人对上。最早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不过他们很久没有动静了,但近来忽然又活跃得厉害,尤其是这一次。”
“城主此前没有多调查吗,还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周若池:“我倒是想查,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怎么查?我倒是有怀疑对象,但这群刺客怎么看都和她俩没有联系。”
离乱问:“便是你此前提到的那两个名字?”
左佑安、花无。
周若池看这个陌生人一眼:“不错。左校尉和我的恩怨数也数不清,至于花无,她是浊音教的教主——想来你们也知道浊音教是什么了。”
说到这,周木缘迟疑一瞬。
她要不要将“百鬼”一事说与这周若池呢。
周木缘疑心此次的百鬼或许会与即将到来的战事有关,所以,还是不了吧,等陈宁醒过来,她便转道去校尉府。
周若池见她沉思的模样,忽的问:“你和周沧海是什么关系?”
周木缘的动作一滞,她缓缓抬头:“周沧海是我母亲。”
周若池摇头:“我的意思是,是有血缘关系吗?”
周木缘晓得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的,和记在母亲名下的那些孩子不同,我是她亲生的孩子。”
离乱问:“你的母亲领养了很多孩子?”
周木缘:“是也不是。我母亲在椒湖很有名,或许在西营也是……早年间战乱的时候,有很多孤儿无法在当地落户,便都记到了我母亲那,有的可能和她一面都没见上,也有的和她关系不错。椒湖和西营,但凡是姓周的,多少和她有些关系。”
姓周的。
周若池道:“你母亲该告诉你除了养子,像我这样当时年纪就大的,就成了她的哥哥。”
周木缘:“……你的意思是?”
周若池点点头:“不错,这样算起来,我该是承了个大情要还。这段日子,你若是有事,尽管叫我就是。”
周木缘眼睛一转:“这般,我倒是真个事想问。”
“你说。”
“陈宁和离姑娘不用说,我的轻功一般,但为了当巡检,早年刻意修习过敛息,在竹林的时候,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有些疑惑,“难不成是我这本领退步太多?”
周若池这会的笑倒有几分长辈的意思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被一张布包裹着的圆滚滚的东西,他将它打开。
“这块归映石,是你母亲给我的。”
“啊……”周木缘恍然,“原是如此,我和陈宁靠近的时候,它响了。”
她和陈宁在一块时,归映石本身也会微微颤动,只是因为太过习惯,她忽略了这样的颤动。
疑惑被解开,周木缘没再说什么,正好有仆从轻敲屏风:“城主,陈郎君醒了。”
周木缘作了个揖:“有事在身,改日再来叨扰。”
离乱跟在她身后离开,在即将绕过屏风前,她忽的回头。
“城主?”
周若池原本坐在椅子上回味着什么,闻言抬起头:“何事?”
离乱问:“你认识一个叫周止的人吗?”
周若池眼里一瞬的光被迅速掩盖。
“……没听说过。”
“是吗?”
离乱看向他,颔首,“既然如此,再见。”